南行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积雪开始融化，表层是松软的雪泥，底下却是坚硬的冰层。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滑倒，甚至跌进被雪掩埋的裂缝。阳光虽然温暖，却将雪地照得刺眼，没多久苏叶就开始头晕目眩——那是雪盲的前兆。
苍曜将炎换到背上，腾出一只手搀扶着苏叶。云翔走在最前，用那根扭曲的金属管探路，每走一段就回头确认他们的状态。两个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张小脸。炎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几声咿呀；凛则安静地缩在襁褓里，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第一道山梁，比预想的更远。
鹿鸣的地图上标注的“翻过三道山梁”，第一道看着不远，走起来却花了整整两天。第二天傍晚，当他们终于登上山脊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王，前面有个山洞！”云翔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岩缝，声音带着惊喜。
那是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深，但足以容纳他们四个人（加两个孩子）避风过夜。洞内有些干燥的枯草和兽毛——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但至少证明这里曾经被用作巢穴，还算安全。
苍曜检查了洞内和周围，没有发现近期有大型动物活动的痕迹，这才让苏叶和孩子们进去。
生火，煮肉干，喂孩子，换药……一系列繁琐的“日常”做完后，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苏叶抱着两个孩子，靠在洞壁上，望着洞口那堆跳动的篝火，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
“苍曜。”她轻声开口。
“嗯？”
“你说，银月部落现在怎么样了？”
苍曜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火光，望向洞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雪原。
“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但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银月。”他的回答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我，还有族老，还有战士。他们不会让部落垮掉。”
苏叶没有再问。她知道苍曜心里比任何人都牵挂，但他从不说。
炎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几声不满的哼唧。苏叶低头，看到小家伙正用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小嘴一瘪一瘪的，一副“我饿了你怎么还不喂我”的委屈模样。
苏叶忍不住笑了，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就知道吃。”
炎被点了鼻子，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清脆的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将寒夜的阴冷都驱散了几分。
凛也被这笑声吸引了注意力。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炎，嘴角微微弯起——那是她独有的、含蓄的笑容。
苍曜看着这一幕，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柔软。
“他们……长得真快。”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苏叶点点头。确实，两个孩子从沉睡中醒来后，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一个月，他们已经能自己翻身，能追着声音转动脑袋，能用眼神和表情表达喜怒哀乐。炎的力气尤其大，有次云翔逗他玩，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指，疼得龇牙咧嘴——那力道，完全不像个刚醒来的婴儿。
“是那场蜕变的缘故。”苏叶轻声说，目光落在凛胸口的冰蓝核心上，“他们……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苍曜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会怪我们吗？”
苏叶愣了一下：“怪什么？”
“让他们……承受这些。”
苏叶想了想，轻轻摇头：“不会的。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注定要走不一样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他们，让他们在需要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一切。”
她低下头，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印下一个吻。
“对不对，炎？对不对，凛？”
炎咿咿呀呀地回应，凛则眨了眨眼，仿佛在说“随便吧”。
苍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苏叶和两个孩子一起，揽入怀中。
——
那一夜，山洞外风雪呼啸，洞内却温暖如春。
苏叶睡得并不安稳，梦到了很多东西——银月部落的草原，祭坛上的篝火，苍曜第一次看向她的那双金色眼睛，还有两个孩子出生时的啼哭。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将她牢牢地拴在“回家”的方向。
半夜里，她被一阵轻微的骚动惊醒。
是凛。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静静地望着洞口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篝火跳动的光芒，也映着洞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苏叶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凛？”
凛没有回答——她也无法回答。但她的目光依旧盯着洞口，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感知什么。
苏叶心中一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洞口外，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
但凛的目光，却让苏叶莫名地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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