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熊的脚印如同一道巨大的惊叹号,深深烙印在雪地上,也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苍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收拾行装的速度。他将两个孩子重新绑好——炎在前胸,凛在后背——用兽皮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张小脸。苏叶将阿茉送的小鹿塞进凛的襁褓里,凛的小手立刻握住,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
“走。”苍曜的声音简短有力。
三人沿着山脊继续向南。云翔依旧走在最前探路,但脚步比昨天更加谨慎,那根扭曲的金属管在雪地里反复试探,确认每一寸脚下的安全。苍曜居中,金眸如电,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林线和雪原。苏叶紧随其后,紧紧抱着怀中装着草药和干粮的包裹,那是他们在这片雪原上活下去的保障。
炎似乎对昨晚的事毫无察觉。他窝在父亲胸前,被颠簸得一颠一颠的,却兴奋得手舞足蹈,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叫声。苍曜偶尔低头看他一眼,那冷峻的脸上便会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柔软——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苏叶心中涌起无尽的温暖。
凛则安静得多。她趴在父亲背上,冰蓝色的眼睛时而望向远方的山峦,时而望向身后那片渐行渐远的雪原。她的目光依旧沉静,如同冬日里最深最静的湖,但苏叶知道,那湖面之下,藏着比任何人都敏锐的感知。
——
翻过第一道山梁后,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不再是连绵的缓坡,而是起伏不定的丘陵和沟壑。有些地方积雪较薄,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岩石和冻土;有些地方则积雪深厚,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膝盖。最麻烦的是那些被雪掩埋的沟壑——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脚踩到的是实地,还是深不见底的裂缝。
云翔的探路变得更加艰难。有好几次,他刚刚走过的雪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幽深的裂隙,让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
“绕路吧。”苍曜做出决定,“宁可多走一天,也不能冒险。”
这一绕,就多走了整整半天。
等到他们终于看到第二道山梁的轮廓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整片雪原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王,那边好像有个避风的地方。”云翔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密集的云杉林,“林子边缘有几块大岩石,应该能扎营。”
苍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那片云杉林确实是个理想的过夜地点——有树木挡风,有岩石遮蔽,还能收集干柴生火。
但当他将目光从林子移向林后的山梁时,金眸却微微眯了起来。
“等等。”
云翔停下脚步:“怎么了?”
苍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山梁。苏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被夕阳染红的雪坡和嶙峋的岩石,什么异常都没有。
“苍曜?”
“……没事。”苍曜收回目光,“可能是我多心了。走吧。”
——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那片云杉林边缘的岩石后扎下了营。
云翔负责捡柴生火,苍曜负责警戒周围,苏叶则忙着给两个孩子喂食、换尿布。炎依旧精力旺盛,一边吃着糊糊一边手舞足蹈,好几次差点把碗打翻。凛则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周围,然后继续专注于她的小碗。
等一切收拾妥当,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雪原。
篝火在岩石后燃烧,橘红的光芒将周围的云杉树干映照得如同镀了一层金。火焰的温暖驱散了寒夜的阴冷,也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不安暂时隔绝在外。
苏叶抱着两个孩子,靠在岩石上,望着火焰发呆。
“苍曜。”她轻声开口。
“嗯?”
“下午你看到了什么?”
苍曜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不确定。可能是雪崩的痕迹,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
苍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篝火,望向远处那道在夜色中变得模糊的山梁。
“那山梁上,有东西在反光。不是雪的反光,是……”他顿了顿,“金属的反光。”
苏叶的心猛地一紧。
金属。在这片人迹罕至的雪原上,怎么可能有金属?
除非……
“有人?”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不知道。”苍曜摇头,“也可能是风化出来的云母片,或者别的什么。太远了,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叶:“今晚轮流守夜。你和孩子们先睡,后半夜换我。”
苏叶点头,没有追问。但她知道,苍曜心里的警惕,比任何人都重。
——
夜深了。
篝火渐渐变小,苏叶抱着两个孩子蜷缩在岩石最避风的角落,用身体为他们挡住夜风。炎已经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吸。凛却还没有睡,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岩石外的黑暗,小手依旧握着那只小鹿。
苏叶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凛,睡吧。”
凛没有动。她的目光依旧望着那片黑暗,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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