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朴和王北舟的闭门谈话是在深夜的办公室开始的,但起因是白天的一通电话。
那天上午,李朴接到市立医院一个熟识医生的电话,语气严肃:“李老板,你们鸡场是不是有个叫法图玛的女工?三十岁左右,在包装车间?”
李朴心里一紧:“有。她怎么了?”
“她昨天来医院检查,确诊了HIV阳性。”医生顿了顿,“而且已经进入发病期,免疫力很低。她说是最近才感觉不对劲,持续低烧,消瘦,皮肤溃烂。”
电话挂断后,李朴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然后他叫来人事主管,调出法图玛的档案:三十二岁,单亲妈妈,有两个孩子,在鸡场工作两年,表现良好。
“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李朴问。
人事主管想了想:“上个月请了三天病假,说是感冒。最近确实瘦得厉害,但干活还是认真的。哦对了,她上个月申请预支了半个月工资,说孩子生病要看医生。”
李朴闭上眼睛。法图玛不是鸡场第一个确诊HIV的员工。过去三年,陆续有四五个工人因为各种原因离职,后来听说都确诊了。但这次不一样——法图玛还在职,而且病情已经进入发病期。
“通知她来办公室,就说......谈工作安排。”李朴说,“态度温和点,别说医院的事。”
法图玛下午来了。她比档案照片上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工作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见到李朴,她有些紧张地搓着手:“老板,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坐。”李朴给她倒了杯水,“最近身体怎么样?”
法图玛愣了愣:“还、还行。就是有点累。”
“去医院检查过吗?”
沉默。法图玛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很久,她才小声说:“老板,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医院给我打电话了。”李朴实话实说,“医生说你需要治疗。”
法图玛的肩膀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眼里有泪:“老板,你别开除我。我需要这份工作,两个孩子要吃饭,要上学......”
“我没说要开除你。”李朴的声音很平静,“但你需要治疗。坦桑尼亚有免费抗病毒药物,你知道吗?”
“知道。但我......我没钱去医院,也没时间。每天要上班,下班要带孩子......”
“治疗的事,鸡场可以帮你安排。”李朴说,“但法图玛,我有一个问题——可能很冒犯,但为了鸡场其他工人的健康,我必须问。你知不知道是怎么感染的?”
法图玛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着脸,声音哽咽:“是我前夫。他去年去世了,死之前查出来的。我......我以为我不会......”
“你最近有新的性伴侣吗?”
摇头。
“在鸡场里,有没有......和同事......”
“没有!”法图玛猛地抬头,“老板,我虽然穷,但不是那种人。而且我知道自己有病,怎么可能害别人?”
李朴看着她。这个三十二岁的女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每天工作十小时,现在又要面对绝症。生活给她的,实在太重了。
“从明天起,你调去行政部,做轻一点的文职工作。”李朴做出决定,“工资不变,但工作时间可以弹性。每周给你一天假,去医院拿药、复查。治疗费用,鸡场员工医疗基金可以报销一部分。”
法图玛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但是,”李朴语气严肃起来,“你必须配合治疗,按时吃药。而且,在鸡场里,绝对不能和任何人有高危接触——不只是性接触,包括血液、伤口。明白吗?”
“明白!明白!”法图玛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老板!谢谢!”
她离开后,李朴叫来了王北舟和姆巴蒂。
“这是今年第三例了。”深夜的办公室里,李朴把情况说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前两个是男工,确诊后就自动离职了。但法图玛的情况特殊——她需要工作,我们也需要给她一条生路。”
王北舟脸色凝重:“朴哥,我担心的不是法图玛一个人。鸡场现在接近一百个工人,年轻人占一半以上。你也知道,非洲这边......性观念比较开放。工人们下班后,男男女女混在一起,万一......”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姆巴蒂坐在一旁,一直沉默。这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老板,王经理说得对。这事,其实我一直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李朴看向他:“你说实话。”
姆巴蒂深吸一口气:“在我们这里,尤其是年轻工人,下班后确实......比较乱。有些男工和女工会在一起,有时是谈恋爱,有时就是......解决需求。”
他顿了顿,用词谨慎:“而且很多人,尤其是男人,不愿意用安全套。觉得不舒服,或者觉得‘真男人不需要’。还有些人,同时有几个性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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