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左右,李朴终于暂时脱身。他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休息区。
李桐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身体更前倾了些。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李朴!快看!那颗蛋裂开了!”
李朴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恒温箱里,那枚蛋的顶端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正在缓慢扩大,隐约能看见里面淡黄色的绒毛。
“真的要出来了......”李桐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到正在努力破壳的小生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一点点变长、变宽,看着一个小小的喙从裂缝中探出,努力地啄着蛋壳。
展位的喧嚣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了。这个世界里,只有恒温箱轻微的嗡鸣声,蛋壳破裂的细微脆响,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咔嚓”一声轻响,蛋壳被顶开一个小洞。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眼睛还闭着,绒毛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它成功了......”李桐轻轻说,声音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小鸡挣扎着,用尽力气把身体从蛋壳中挣脱出来。它躺在恒温箱的垫料上,胸膛急促起伏,湿漉漉的绒毛渐渐蓬松起来。几分钟后,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出生命中的第一声啼叫——细微,但清晰。
李桐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自己也经历了一场艰难的破壳。她转过头看向李朴,眼睛亮晶晶的:“生命真神奇,是不是?”
李朴点点头。他看过无数次小鸡破壳,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天,在这个女孩身边,这个寻常的过程似乎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个。”李桐真诚地说,“我在非洲两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小鸡出壳。”
“你在非洲两年了?”李朴问。
“嗯,在表哥的物流公司做会计。”李桐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表哥的展位就在那边,C区10号。我本来是帮他看摊位的,但实在对机械设备没兴趣,就溜出来逛逛。”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结果一逛就逛到你这儿来了。表哥要是知道,该说我不务正业了。”
这个俏皮的小动作让李朴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
“你喜欢的话,随时可以过来。”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展位还有很多小动物相关的展示。”
“真的吗?那太好了!”李桐眼睛又亮了,“我最喜欢小动物了。在达市,能接触到动物的机会太少了。”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李桐看了一眼屏幕,吐吐舌头:“表哥找我了。我得回去了。”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草帽,理了理裙摆。走到展位门口时,她回过头:“李朴,我下午还能过来吗?我想看看那只小鸡仔羽毛干了之后的样子。”
“随时欢迎。”李朴说。
“那下午见!”李桐挥挥手,白色的裙摆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李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递水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手背的触感——微凉,柔软。
“朴哥。”王北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得一脸促狭,“那位李小姐,挺漂亮的哈。”
“专心工作。”李朴板起脸,但耳根有点发热。
“我是在专心工作啊。”王北舟无辜地眨眨眼,“不过朴哥,说真的,你来非洲五年,还是第一次对女孩子这么......嗯,殷勤?”
“胡说什么。”李朴转身走向客户接待区,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下午两点,李桐果然又来了。
这次她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还是宽檐草帽,但挎包换成了藤编的。她一进展位就直奔恒温箱,看到那只已经羽毛蓬松、正在蹒跚学步的小鸡,开心地拍手。
“它比上午精神多了!”
“适应了环境就会好。”李朴走过来,“要给它取个名字吗?”
“可以吗?”李桐惊喜地问。
“它是今天第一个破壳的,有纪念意义。你见证了它的出生,取名权归你。”
李桐认真想了想:“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就叫‘小太阳’吧?”
“好名字。”李朴微笑。
整个下午,李桐几乎都待在朴诚农业的展位。她不仅看小动物,也认真看设备展示,听李朴给客户讲解养殖技术。偶尔会问一些问题,有些很专业,有些很天真,但李朴都耐心解答。
王北舟几次想过来打趣,都被李朴用眼神瞪了回去。
下午四点,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展位里挤满了人。李朴正在同时接待三拨客户,忙得不可开交。李桐安静地坐在休息区,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帮忙递一下宣传册,或者用英语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她的英语很好,发音标准,用词得体。有几个欧洲客户甚至以为她是展位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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