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后半夜的营区彻底静了下来。白日里喧闹的厂房熄了灯，只有几扇窗户透出远处哨塔微弱的光。
机床停止了轰鸣，冷却后的金属余温混着边境山区夜间的凉意，缓慢地在空气中弥漫。
临时铺开的行军床上，战士们睡得很沉。连续多日的紧张生产和训练，耗尽了精力，连最精神的新兵此刻也蜷在薄被里，呼吸粗重。
偶尔有人磨牙或含糊地梦呓一两句，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张胜寒躺在靠墙角的铺位上，闭着眼，但并未入睡。她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视野中飞速流淌过关于子弹生产线优化、低成本镀铜工艺适配、
以及铁路之前随口提过的炮弹与火炮自动化生产可能性的海量数据流。信息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被检索、分析、重组。
系统猫在她意识角落里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看着那些如同乱码般闪烁的数据：“你还真打算把他说的都弄出来？”
张胜寒的意识回应平静无波：“技术难点不多，现有条件可以尝试整合。”
系统猫撇撇嘴，没再吭声，只是暗自嘀咕这家传的“毛病”算是改不了了——对于自己对象，那份不计代价的纵容简直刻在骨子里。
初步筛选整合完几套可行方案框架，张胜寒退出了系统。耳边传来极其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来自隔壁铺位。
铁路就睡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标准的军人睡姿，背脊挺直，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朝向总是微微偏向她这一侧。
黑暗中，张胜寒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重新归于漠然。她刚合上眼，准备抓紧时间休息片刻——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不是雷声，那声音更实、更重，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穿透力，地面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
张胜寒瞬间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身体肌肉本能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睡意被彻底驱逐，只剩下猎豹般的警觉。
几乎就在她睁眼的同时，尖锐的、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像死神的呼啸，速度极快！
“炮击！！隐蔽——！！！” 铁路的吼声几乎与第二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同时炸响！
“轰隆——！！！”
巨大的火球在营区外不远处冲天而起，炽烈的光芒瞬间映亮了厂房所有的窗户，将内部陈设和人影拉成狰狞晃动的图案！
强烈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厂房的铁皮外墙和屋顶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顶棚灰尘簌簌而下，掉在战士们脸上、身上。
“怎么回事？！”
“哪儿打炮？！”
“敌袭！是敌袭！”
短暂的死寂后，惊醒的战士们炸开了锅，惊呼、怒吼、摸索武器和装备的声音乱成一片。新兵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往墙角缩；老兵则已经翻滚下床，去抓自己的枪。
团部驻地的警报器这时才凄厉地拉响，“呜——呜——呜——”，一声紧过一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也彻底坐实了最坏的情况。
铁路已经站在了地上，军装外套随意披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新型突击步枪。脸上最后一丝睡意已被冰冷的锐利取代，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淬了火的刀锋。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嘈杂，清晰有力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全体！保持镇静！检查武器弹药，以班为单位向我靠拢！动作快！”
张胜寒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手一探就从枕边摸出了自己的配枪，咔哒一声轻响上了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脸上惯有的那层淡然消失了，眉眼间凝着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她扫了一眼有些慌乱的人群，声音清冷，却带着奇异的稳定力量：
“新兵，听命令，靠内墙蹲下，不要乱跑！老兵，帮相邻的战友检查装备，确保弹药随身！快！”
她说话时，目光极快地掠过铁路的方向。他正一边低声催促着几个班长，一边快速将自己的作战背心套上，动作稳而有序。
张胜寒的视线在他侧脸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审视——确认他无恙，且已进入指挥状态——随即收回，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炸再次传来，这次听起来更近了些，爆炸的火光将窗外映得一片通红。隐约的，从更远处，应该是附近村落的方向，传来了模糊的哭喊和嘈杂声，顺着夜风飘来，虽然听不真切，却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硝烟特有的、辛辣刺鼻的味道，混杂着尘土的气息。
“团长！”
曾团长披着军装，脸色铁青地大步冲进厂房，身后跟着几个神色紧张的参谋。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正在集结的战士们，声音因为愤怒和急迫而显得沙哑，却斩钉截铁：
“同志们！刚刚接到上级紧急通报和前沿观察哨确认！白眼狼当局背信弃义，悍然向我边境发动武装袭击，炮击我边防哨所和村寨！对白眼狼自卫反击战，从现在起，正式打响！”
厂房内瞬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零星的爆炸声。每一个战士的眼睛都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有震惊，有怒火，更多的是一种骤然升腾起的、沉甸甸的决绝。
曾团长继续吼道：“敌人的炮弹已经落到我们附近！铁路！”
“到！” 铁路上前一步，身姿笔挺。
“你带一排、二排，立刻轻装出发，按预定二号方案，急行军赶赴3号边境防线！查明敌情，建立阻击阵地，绝不能让敌人跨进来一步！记住，灵活机动，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 铁路敬礼，转身，语速飞快地开始点名，“一排长！二排长！集合队伍，只带武器弹药和必要装备，三十秒后出发！”
“李军！”
“到！”
“你带三排，立刻赶往附近大石坳、小河村两个寨子！协助民兵和当地干部，组织群众向后方疏散转移！保护老百姓安全，一个都不能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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