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凝视规则时，规则也在凝视你，并为你打上一个估值。
那股作用于神魂之上的牵引力，并非撕扯，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包裹”与“提升”。
江月感觉自己正在“上升”。
这种“上升”，不是物理空间上的位移，而是一种维度的迁跃。
她能“看”到，“求真号”在迅速变小，变成一个银色的光点。
然后，她所在的宇宙，那片被“卸载”的星空，也变成了一张扁平的“画”。
紧接着，无数张类似的“画”，如同书页般，在她“下方”飞速掠过。
有的“画”中，是繁荣的魔法文明，巨龙与精灵在天空中飞舞。
有的“画”中，是冰冷的机械帝国，格式塔意识统治着一切。
有的“画”中，是混乱的、不可名状的血肉与触须的聚合体。
……
亿万个世界，亿万种可能，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她“上升”途中，一闪而逝的风景。
她明白了。
这不是旅途。
这是在……“出舱”。
从宇宙这个巨大的“培养皿”中，被暂时地“取”了出来。
她的身边，是同样处于“神魂剥离”状态的洛基、韩非、公输弦、奥丁和荷鲁斯。
洛基已经停止了思考，这位诡计之神，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眼前所见的一切，超出了他最疯狂的想象。
韩非则像一个被领进糖果店的孩子，他贪婪地“阅读”着那些一闪而逝的世界法则，神魂因接收到过量的信息而剧烈震荡，却依旧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公输弦在试图解析这种“迁跃”的原理，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这其中不存在任何他所能理解的“技术”。
奥丁和荷鲁斯，则如同两个被卷入神战的凡人，除了战栗，做不了任何事。
终于，那种“上升”的感觉停止了。
他们来到了一片……无法被描述的“地方”。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静”。
脚下，是宛如黑曜石般光滑的“地面”，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
“天空”，则是一片混沌的、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灰色”。
而在这片无垠的黑曜石平原上，矗立着……
墓碑。
无穷无尽的“墓碑”。
这些“墓碑”，形态各异。
有的，是一道纯粹的数学公式，闪烁着冰冷的智慧之光，公式的尽头，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有的，是一段不断循环的旋律，充满了悲伤与不甘，永远无法奏响最后一个音符。
有的，是一座由无数兵器纠缠融化而成的狰狞雕塑，散发着永恒的战意与寂灭。
有的，则是一句简单的话。
【爱，可以战胜一切。】——这块墓碑已经碎裂，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绝对的秩序，带来绝对的永恒。】——这块墓碑上，爬满了象征着“混乱”的青苔。
【生命，在于奉献。】——这块墓碑，早已被风化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江月瞬间明白了。
这里，是宇宙法则的……坟场！
每一座墓碑，都代表着一条曾经试图成为“真理”，但最终失败、被淘汰、被废弃的“法则”！
“这……这里就是……归墟尽头，万法源流之地？”洛基的声音带着颤音，他看着眼前这片壮观而又悲凉的景象，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结了。
这里，是“真理”的尸骸陈列馆。
任何狂妄的、自以为是的“主义”和“道路”，在这里，都只配拥有一块冰冷的墓碑。
韩非痴痴地看着这一切，他走到一块刻满了无数细密法典的巨大石碑前，那石碑上写着【绝对的公平，即是抹除一切差异】。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曾经无比辉煌的法理光辉，但此刻，它却和周围亿万座墓碑一样，冰冷，死寂。
“失败了……这条路……也失败了……”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迷茫。
“欢迎来到‘万法源流’。”
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定义”之声，再次响起。
【此地，是‘天道’的‘废稿箱’，亦是‘最终仲裁’的‘议事厅’。】
随着声音的落下，他们前方的黑曜石地面上，开始缓缓升起几样东西。
不是华丽的座椅，也不是威严的审判台。
而是一张……极为普通的，长条会议桌。
以及几把……同样普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椅子。
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返璞归归真的“功能性”。
在长桌的主位上，一个身影，缓缓地由虚凝实。
那不是一个人形。
而是一架……天平。
一架由最纯粹的“秩序”与“混沌”两种概念交织而成的天平。
天平的托盘，一边是绝对的“有”，一边是绝对的“无”。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不偏不倚，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完美的平衡。
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平衡”的绝对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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