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听着贩夫走卒的吆喝、酒肆传出的划拳声、茶馆里说书人的惊堂木响,这才是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长安。
忽然,一块崭新的、朴拙中带着几分俏皮的木匾闯入眼帘——“柳家食肆”。
林远脚步一顿,眼中闪过讶异。没想到,莹勾他们还真把这店给开起来了,而且看门口进出的人流,生意似乎还不错?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掀开了门口那挂着“涮”字幌子的厚重棉布帘。
一股混合着骨汤浓香、辛辣调料与新鲜肉蔬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食客们热闹的谈笑声、锅子沸腾的咕嘟声,瞬间将人包裹。店内光线明亮,桌椅擦得干净,虽不算奢华,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坐满了各色食客。
“又有客官来啦——!弟!快来招呼!”
莹勾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在柜台后响起。她今日穿着利落的窄袖短衫,系着围裙,头发用布巾包着,正麻利地拨弄着算盘,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俨然一副精干掌柜的模样。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已端着木托盘,步伐轻盈地穿过热气腾腾的桌间。正是侯卿。他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只是腰间多了条素色围裙,手里拿的不是骨笛,而是一叠点菜单和一支炭笔,这反差颇有些奇异。
“客官几位,嗯?”
侯卿走到近前,看清来人,平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波动,
“是你?想不到秦王殿下也有此雅兴,微服光临小店。怎么,朝堂之上的烦心事都理清了?”
林远笑着摆摆手:
“差不多吧,偷得浮生半日闲。侯卿老兄,看这架势,生意是真不错啊。”
“尚可。”
侯卿简洁回应,侧身示意林远往里走,
“寻个安静些的角落吧。”
林远跟着他来到靠窗的一张小方桌坐下。侯卿递上菜单——是手写的,字迹清秀工整,显然出自降臣或他自己的手笔。
林远随意点了份羊肉、几样时蔬和豆制品,将菜单递还,环视店内忙碌的景象,问道:
“就你们三个,忙得过来?”
侯卿一边记下菜码,一边道:
“筱小姑娘办事妥帖。不仅寻了这处地段上佳、租金合理的铺面,还亲自挑选了些手脚麻利、品性可靠的伙计厨娘。主要活计不需我们亲自动手,只需把控味道和用料即可。长安百姓对这种围炉自涮、热气腾腾的吃法颇觉新鲜,加之价格实惠,味道尚可,回头客渐多。从清晨备料到现在,未曾停歇。”
“嗯,挺好。”
林远真心为这几个尸祖找到新的生活寄托感到高兴。
“菜稍候便来。”
侯卿收起炭笔,转身欲走,又补了一句,
“饭钱从降臣下月的薪酬里扣便是。”
林远一愣:
“嗯?为何?”
侯卿脚步未停,声音平淡传来:
“她在你府上叨扰日久,耗费不少。我们既已自立,这点开销,理当承担。”
说罢,便掀开布帘进了后厨。林远看着他消失在热气后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低声自语:
“侯卿老兄,你和我们初遇时真的很不一样了。”
没想到侯卿耳力极佳,竟又掀帘而出,看向林远:
“哪里不一样?”
林远想了想,笑道:
“少了些出世的高冷,多了些人间的烟火气。挺好。”
侯卿沉默片刻,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人,总要有些长进。”
这次,他是真的进了后厨。不多时,一个冒着热气的紫铜锅子和林远点的菜蔬肉片被伙计端了上来。汤底是乳白色的骨汤,翻滚着枸杞红枣,香气诱人。
林远刚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放入锅中涮煮,对面椅子便被拉开,莹勾一屁股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她那宝贝算盘。
“怎么?不算你的账了?”
林远打趣道。
“关店了再算也是一样的。”
莹勾将算盘往桌上一搁,双手托腮,看着满堂食客,眼中闪着精打细算的光芒,
“这样下去可不行嘞!白天生意好,晚上听说也能满座,我们仨就算轮流盯着,也撑不住多久。得再招些可靠的人手,分成两班,轮换着来才成。”
“想法不错。”
林远将烫好的羊肉蘸了酱料送入口中,鲜嫩可口,
“不过,你这还真是‘视财如命’啊。”
“害!”
莹勾理直气壮,
“谁不想钱多点?有了钱,这长安城里的好东西才能想买就买!你是不知道,东市的胡商带来的那些宝石香料,西市绸缎庄新到的江南云锦,还有那些精巧的机关玩意儿,啧啧,都贵得很嘞!再说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
“还得给额弟攒彩礼钱呢!还有额自己滴嫁妆!总不能空着手吧?”
林远差点被羊肉呛到,咳了两声才道:
“照这势头,怕是很快就能攒够了。”
“不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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