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百龙战车仍旧悬在顾平身后。
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铁血关内外死寂了很久,死寂到有人能听见远处战马喷鼻的声音。
最后,一名年轻剑修喉咙滚了滚,声音干得像在吞沙子:“他没用战车……也没用圣器。”
旁边的师兄想让他闭嘴,可自己张了张嘴,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若顾平动用了百龙战车,南域年轻一代还能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不是他们不强,是顾平有帝兵级座驾,有外物护身。
可现在,这个借口也没了。
顾平凭自己的拳、爪、剑、魂术、封禁和道纹,把南域七条年轻大道一处一处打穿。
他不是仗着外物压人。
他是站在那里,亲手告诉所有人,同代争锋,你们不行。
云层里,仍有几道隐匿气机悄悄停着。
那些人本是等机会的,等江沉舟伤顾平一分,等袁镇岳逼他气血动荡,等七人联手逼出真正破绽。
可他们从日头偏西等到阵纹碎灭,等来的不是机会,而是一种让人心口发闷的绝望。
顾平胸前那几缕圣道残光仍在明灭。
外人看去,那像大圣留下的伤,像随时会重新撕裂的破绽。
可只有顾平身边几人知道,真正的伤势早已被天灵羊丹治好,那些所谓圣道残痕,早被羊丹生机一点点磨平,只剩几缕金光伏在表层。
白玉瑶远远看着,狐眸深处泛起一丝很细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顾平留下那几缕金光,不只是为了装成带伤而战。
他是在给所有想取巧的人下饵。
谁盯着那道“伤”,谁的眼界便先低一截;谁想着趁虚而入,谁就已经承认自己不敢正面问道。
顾平站在碎阵中央,抬眸扫过四方。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太久。
于是南域喧哗起来。
这喧哗不是一处响起,而是随着一枚枚灵讯玉符飞向四面八方,在妖庭圣城、边荒古镇、人族军寨、诸族祖地里同时炸开。
茶楼里有人听完消息,手里的粗陶茶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热茶溅到靴面,他却像没感觉到烫,只瞪着送信的人。
“东域顾平,未动百龙战车,连败南域天骄!”
“江沉舟败,袁镇岳败,陆玄衡七人联手也败!”
“南域这一代,没人能让他退半步!”
妖庭圣城的一座酒楼里,几个年轻妖族原本喝得满脸通红,听见这几句话,酒意一下醒了大半。
有人抬手砸碎酒案,木屑和酒液溅了旁边同伴一脸,他赤着眼低吼:“他凭什么!”
旁边老妖沉默许久,伸手把酒碗扶正。
“凭他赢了。”
那年轻妖族胸膛起伏,脖颈青筋都鼓起来了。
可最后也只是一脚踹翻脚边的空坛,转身冲出酒楼。
门外风冷,他站了半天,终究没往铁血关方向走。
妖族军寨里,火盆烧得很旺,帐帘却被夜风吹得啪嗒作响。
几名将领围着战报沉默,纸上的字被火光映得一跳一跳,像还带着战场上的血气。
有人脸色铁青,低声道:“南域妖族族之中,竟连一个能压他的都没有?”
角落里,一个年轻谋士忽然压低声音:“正面胜不了,暗中杀了他呢?”
整座营帐都静了。
一名断臂老将慢慢抬头,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年轻谋士被看得后背发凉,想低头,又觉得丢脸,只能硬撑着站在那里。
老将问:“你去?”
那人喉咙一紧。
老将冷笑一声,把战报拍在案上,震得火盆里的炭灰都跳了一下。
“他在仙朝大营前硬撼圣人,今日又未动帝兵拆了七星封天阵。你要杀他,拿什么杀?拿你这张嘴吗?”
无人回答。
愤恨是真,无力也是真。
更深的屈辱,在于南域许多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恨顾平,却没有办法。
一个东域人跑到南域来,立下战台,用百龙战车做彩头,把这一代天骄打得抬不起头。
这样的事传出去,往后很多年都会被人翻出来说。
铁血关外,夏元白终于忍不住跑到顾平身边。
她来得很快,黑金裙摆被风吹得往后翻,方才还想在外人面前端出真龙女的架子,到了顾平面前却一下破了功。
她先伸手去碰顾平胸前那几缕圣道金光,指尖快碰到时又停住,像怕一碰就把什么藏着的疼痛碰出来。
“没事吧。”
顾平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龙眸亮得厉害,担心藏在眼底,嘴上却还想装得凶些。
可她本就稚嫩,越是想摆出威严,越像一条刚学会龇牙的小真龙,连袖口被风吹乱了都顾不上理。
顾平笑道:“表层伤。那几缕金光,是留给外人看的。”
夏元白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点气恼,伸手抓住他袖子,手指攥得很紧:“你早说啊。”
顾平道:“你也没问。”
夏元白气得像想咬他。
夏元贞这时走上前来,笑吟吟地看着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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