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安城的狂欢与悲剧
龙尾陂大捷的消息传遍关中,各地藩镇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郑畋一个书生都能打赢,咱们还等什么?”
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第一个响应,把黄巢派来的使者砍了脑袋,出兵屯驻渭北。义成节度使王处存带着五千精锐,日夜兼程赶来会师。连远在夏州的拓跋思恭也带着党项兵,千里迢迢奔赴关中。
僖宗在成都接到捷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郑爱卿真是朕的救命恩人啊!来人,封他做司空,兼同平章事,都统照旧!”
四月初五,各路唐军集结长安城下,总兵力达到数万之众。
程宗楚站在城外的山坡上,望着长安城的轮廓,心跳加速:“兄弟们,长安就在眼前,冲进去,建功立业!”
唐弘夫拉住他:“程将军,要不要等后军到了一起进城?郑大人的意思是——”
“等什么等?”程宗楚甩开他的手,“等后军到了,功劳还能轮得到咱们?传令下去,即刻攻城!”
黄巢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蜂拥而至的唐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陛下,咱们撤吧?”旁边的将领小心翼翼地问。
黄巢点点头:“撤。让给他们。”
当天下午,程宗楚率部从延秋门杀入长安,唐弘夫紧随其后,王处存带着五千锐卒趁夜入城。长安城的百姓听说官军回来了,纷纷涌上街头,拿着瓦块石头砸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大齐士兵,欢呼声响彻云霄。
程宗楚骑着马走在朱雀大街上,感觉自己像个英雄。
“传令下去,关闭城门,不许任何军队再进城!”他对亲兵下令,“功劳是咱们的,不能让外人分了。”
唐弘夫皱眉:“程将军,这不妥吧?万一贼兵杀回来——”
“杀回来?”程宗楚笑了,“黄巢那个怂包,早就吓破胆了,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兄弟们辛苦了这么久,也该享受享受了。传令,解甲休息,各军自由活动!”
这一声令下,长安城就乱了套。
士兵们冲进民宅商铺,抢金帛,抢女人,抢一切能抢的东西。王处存的部下头上系着白巾为号,结果城里的无赖混混也弄了块白巾系上,浑水摸鱼,趁火打劫。整个长安城乱成一锅粥,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城外灞上,黄巢听着探子的回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城中无备,后军未至,官军大掠。”探子跪在地上,“陛下,可以动手了。”
黄巢站起身,拔出剑来指向长安:“传令全军,杀回去!”
半夜,大齐军从各个城门同时杀入长安。
程宗楚正在一个富商家喝酒,怀里搂着两个女人,突然听见外面杀声震天。他推开女人,踉跄着跑出去,就看见自己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集合!集合!”他扯着嗓子喊,可那些士兵身上背着抢来的财物,手里还拽着女人,哪里还听指挥?
唐弘夫带着几百人冲过来,脸色铁青:“程宗楚!我说什么来着?现在怎么办?”
程宗楚还没答话,一支箭就射中了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看那支箭,又抬头看了看唐弘夫,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倒了下去。
唐弘夫怒吼一声,带着几百人冲进巷子,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中。
王处存反应最快,带着还能集合起来的残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出了长安城。
天亮的时候,黄巢再次坐在了长安城的龙椅上。
“洗城。”他冷冷地说。
三天后,长安城血流成河。那些欢呼迎接官军的老百姓,那些趁火打劫的无赖混混,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官军士兵,全都变成了黄巢的猎杀对象。
消息传到凤翔,郑畋呆立良久,一言不发。
“郑大人,”唐弘夫活着逃回来了,跪在地上痛哭,“末将无能,末将——”
郑畋摆摆手,声音沙哑:“不怪你。怪我。怪我太想赢了,怪我太信他们了。”
四、尾声
凤翔城里,郑畋坐在案前,看着桌上那张撕碎的黄巢招降书,沉默了很久。
窗外,士兵们正在整编,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远处,夕阳把天边染成了血红色,像极了长安城里的那条河。
“来人。”他忽然开口。
“在。”
“传令各军,加强戒备。派人去成都,向陛下请罪。”郑畋顿了顿,“再派人去河东,问问李克用——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使者领命而去。
郑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长安的方向,喃喃自语:“程宗楚啊程宗楚,你抢什么不好,非要抢功劳。这下好了,功劳没抢到,命抢没了。值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司马光说
臣光曰:郑畋一介书生,临危受命,整军经武,设伏龙尾陂,斩获二万余级,可谓有将帅之才矣。然功败垂成,长安得而复失,何也?程宗楚辈贪功冒进,纵兵大掠,军纪荡然,此所谓“骄兵必败”者也。黄巢虽贼,然能审时度势,佯败诱敌,一击而中,亦不可谓无谋。唐室至此,虽有忠臣如郑畋者,然藩镇各怀异志,军纪废弛,纵有良将,其如之何?故曰:国之将亡,必先自乱。长安之役,可为后来者戒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