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闭上了眼!浑浊的老泪,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冲出他紧闭的眼睑!大颗大颗,滚烫灼人,滚过他沟壑纵横、布满风尘与苦难刻痕的脸颊,砸进面前那碗浑浊的酒里。
咚…咚…咚…
泪珠沉重地坠落,在浑浊的酒面上砸开一圈圈绝望的涟漪。泪水与烈酒迅速交融、晕染、扩散,最终彻底混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酒,哪一滴是血。
他攥着破碗豁口边缘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滔天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扭曲变形,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深深掐进粗糙的陶土里,指缝渗出细细的血丝!仿佛要将那冰冷的、象征着他此刻所有痛苦与无力的陶土,生生捏成齑粉!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低沉、绝望的呜咽。那呜咽声,裹挟着血泪,死死堵在胸腔里,冲不出口,也咽不下去,最终化作了更猛烈、更狂暴的岩浆,在他枯槁的躯壳内疯狂奔突、咆哮、寻找着毁灭的出口!
胸中的炭火,彻底点燃了地狱!诗魂石骤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那嗡鸣不再是警报,而是共鸣的、撕裂灵魂的咆哮!系统界面在我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猩红的警告如血瀑般冲刷而下,占据了整个视野:「熵增临界突破!精神风暴锁定!爆发倒计时:3…2…」
风暴眼,就在这破败绝望的“醉忘忧”酒肆!就在这浑浊的老泪滴落烈酒、砸开绝望涟漪的瞬间!
长安,这座巨大的、华丽的棺椁,已被注满滚烫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而引信,就是老杜眼中那滴混着浊酒的泪,和他胸腔里那声被堵回的呜咽!
刀,已在弦上!弓,已拉满月!弦,绷至极限!只待那石破天惊的一箭,将这死寂的炼狱,彻底点燃,焚尽!
“车辚辚——!”
三个字!三个血淋淋的字,如同三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桑皮纸粗糙的纹理!
杜甫枯瘦的手腕猛地一抖!那半截秃笔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墨汁飞溅!他根本不是在写,是在刻!是在凿!是用尽全身的骨头和血肉在嘶吼!笔锋过处,墨痕深陷,力透纸背,桑皮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的纤维被狂暴的力量撕裂、翻卷!
他身体前倾,几乎伏在破桌上,嶙峋的肩胛骨在破旧的袍子下剧烈耸动,像两把随时要刺破皮肉的弯刀。浑浊的泪水混着额头滚落的汗珠,大颗大颗砸在纸面上,晕开墨迹,模糊了字形,却更添一种惨烈的混沌感。
“马…萧萧…” 他喉咙里挤出呜咽般的音节,气息短促灼热,喷在纸上。笔锋猛地横扫,如同铁骑踏过荒原,留下狂放不羁、带着血腥味的轨迹。桌角那盏油灯昏黄的光焰被这狂暴的动作带起的风压得猛烈摇晃,将我们两人扭曲变形的巨大黑影疯狂地投在身后斑驳、爬满污垢的土墙上,如同地狱里挣扎的恶鬼。
整个“醉忘忧”酒肆瞬间被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场笼罩!那麻木灌酒的苦力猛地僵住,浑浊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也浑然不觉;那抱着包裹发抖的小贩停止了颤抖,眼睛瞪得滚圆,恐惧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杜甫;那喃喃呓语的读书人骤然收声,嘴巴大张,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只有那秃笔刮擦桑皮纸的“沙沙”声,此刻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嗡——!
怀中的诗魂石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熔金化铁的滚烫!那灼热感不再是警告,是共鸣!是呼应!是它内部某种沉寂的、代表秩序的核心被这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悲愤诗魂彻底点燃!视网膜上,猩红的系统警报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淹没!
「警告!锚点精神风暴完全爆发!」
「高维注视信号强度:■■■■(超限)!」
「维度扰动临界!熵增污染残余活性:+5.7%!持续上升!」
「强制干预协议预备启动(风险:■■■湮灭)!」
冰冷的提示音变成了尖锐的蜂鸣!视野边缘,代表琉璃化侵蚀的幽蓝光晕疯狂闪烁,裂纹深处搏动的蓝光骤然变得刺目,如同冰封地狱里点燃的鬼火!左臂自肘部向上,那麻木深处炸开无数冰针攒刺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下一秒就要碎裂成冰晶!肩头箭伤处传来更清晰的撕裂感,热流涌出,迅速浸湿了内衫。
“行人…弓箭…” 杜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笔锋更加沉重、更加狂乱!他猛然抬头,浑浊的双眼中,那炭火般的悲愤已彻底化为焚尽一切的白色烈焰!他死死盯着窗外——那里,胥吏的皮鞭又一次高高扬起,即将再次抽向那个蜷缩在冰冷泥地上、脊背血肉模糊、因剧痛和恐惧而无声颤抖的少年!
“…各!在!腰——!”
最后三个字,是炸雷!是血誓!是灵魂被彻底撕裂时发出的、最凄厉的呐喊!秃笔的笔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凿下!“腰”字的最后一捺,如同开天巨斧劈落的轨迹,桑皮纸应声撕裂!大半张承载着血泪控诉的诗稿被狂暴的力量从中间生生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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