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法则侵蚀风险:89%!熵固化结构极度不稳定!建议宿主绝对静置!]
系统的血红警告冷酷地悬在视野边缘,字字如针。静置?怎么静?这破棚子挡不住风,更挡不住追来的爪牙和天上那些鬼眼睛。怀里的霓裳玉板紧贴着胸口,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与裂痕处的灼痛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一冷一热,冰火交煎,反复折磨着神经。
目光挪到旁边蜷缩着的杜甫身上。他侧躺在干草堆里,身体佝偻着,双手无意识地抱在胸前,一个防御到极点的姿态。脸上、头发上沾满了干草的碎屑和泥点。雨水冲刷过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白,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空洞地睁着,映着从棚顶破洞漏下的一线微弱天光,里面却什么都没有。深潭枯井,连绝望的影子都沉到了最底。
偶尔,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喉咙深处跟着滚过一阵模糊的、电流不稳似的杂音。每一次抽搐,每一次杂音,都像一把小锉刀,在我心口来回拉扯。
“弦……断了……都断了……” 一个极其微弱的气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干裂的唇间飘出来,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万念俱灰的重量。
我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笔还在”?说“世道还能救”?这些苍白的话,面对一个被“后世音律亦剐剐人心”这种疯狂念头彻底撕裂了精神世界的人,何其无力。霓裳羽衣曲的仙乐成了张野狐的催命符,成了剐刑的音节,成了他信仰坍塌的最后一根稻草。音乐之美,艺术之魂,在他眼中,恐怕已与刑台上刮骨听音的暴行彻底扭曲、同化。
棚外雨声哗哗,单调而压抑。远处叛军模糊的鼓角声时隐时现,如同催命的更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是半生。右臂裂痕处那熔炉般的灼痛似乎稍稍平息了些许,或者只是身体麻木了,习惯了那种非人的折磨。三星堆的纹路光芒黯淡下去,蛰伏回琉璃深处,只留下持续的、深沉的胀痛和冰冷感。
我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尽量不牵动那条废掉的胳膊,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探向杜甫的脸。动作很慢,指尖微微颤抖着,带着雨水留下的冰冷和掌心伤口的粗糙感。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脸颊。皮肤下是僵硬的肌肉。我轻轻拂去他眼角沾着的一小片草屑,动作尽可能放轻,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却又布满裂痕的薄胎瓷器。
就在我的指腹擦过他颧骨下方那点冰冷皮肤时,他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眼珠的转动带着一种生涩的滞重感,仿佛生锈的轴承在强行转动。视线一点点聚焦,不再是涣散的虚无,而是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脸——同样狼狈不堪,雨水和泥污糊了满脸,眼底是熬干的血丝和深重的疲惫。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点涟漪,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那不是神采,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辨认,一种在无边混沌中抓住了唯一熟悉锚点的……茫然确认。
“……崴……”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只发出半个模糊的音节。后面的话被巨大的空洞和痛苦堵住,消失在喉咙深处。但那短暂聚焦的眼神里,除了茫然和恐惧,似乎还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困惑和……求救?
像溺毙前的人,看到了水面上唯一的光。
这目光比刑台上的血更灼人。我拂去他脸上草屑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他皮肤的冰冷触感,像一块冰,一直冻到心里。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下满口的苦涩和铁锈味。所有关于坚持、关于希望、关于诗笔可以救世的言语,此刻都显得那么虚伪可笑。他的弦断了,被血淋淋的现实和未来的幻影彻底剐断了。而我,正是把他拖到那根弦断裂边缘的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只有棚顶漏雨的滴答声和远处沉闷的鼓角。
我收回了手,不再试图拂拭什么。目光越过杜甫蜷缩的身体,投向棚子那歪斜的、布满虫蛀孔洞的木板门缝隙。缝隙外,是倾盆而下的雨幕,是长安城无边无际的废墟,是西南方骊山那盘踞在天地尽头的狰狞暗影。
怀里的霓裳玉板,寒意依旧刺骨。
“张大家……” 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面,在这死寂的角落响起,又迅速被雨声吞没。我盯着门外那片灰暗的天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碎钢砂,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与火的烙印:
“走好。”
那曲《霓裳血衣》——由张野狐的骨血、杜甫的魂魄、还有我这条琉璃棺材手臂共同谱写的、献给这狗日世道的葬歌——我记下了。
“李辅国……安禄山……” 名字一个个吐出,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这潮湿的空气中。“骊山的鬼……你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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