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他冰冷僵硬的皮肤还剩寸许距离时,他那双紧闭的、不断颤动眼球的眼皮,倏地睁开了!
没有茫然,没有混沌。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被巨大惊惧和混乱彻底点燃的光!瞳孔在昏暗中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直勾勾地瞪着我伸过去的手!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条从地狱裂缝中探出的、滴着毒涎的触须!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嚎,毫无征兆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尖锐、扭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极限高频,瞬间刺穿了棚内压抑的空气,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他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向后弹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干草被带得四散飞溅。他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抓挠,如同溺水者在驱赶无形的索命恶鬼,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破空声。
“鬼!鬼琵琶!弦!弦缠过来了!剐剐!剐骨头的声音!!”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法言喻的恐怖和崩溃的颤音。脖颈间那片沉寂的墨色毒纹,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蛇,疯狂地扭动、搏动,乌黑的纹路瞬间爬满了整个脖颈,甚至向脸颊蔓延!在昏暗中闪烁着妖异的、不祥的暗光!
他死死瞪着我,不,是瞪着我身后那片被棚顶破洞漏下的、摇曳不定光斑笼罩的虚空,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炼狱景象。扭曲的金属琴颈在空气中具现,惨白的琴格如同森森白骨,无形的琴弦疯狂震颤,发出刺破耳膜的失真啸叫!每一次啸叫的音波,都化作无数冰冷的、沾满血锈的柳叶薄刃,旋转着、呼啸着,要将他千刀万剐!监刑官狞笑的脸庞在音浪中若隐若现,凑近那被无形刀刃刮开的胸膛,贪婪地“倾听”着骨头发出的“美妙”颤音!
“别过来!别弹!别听!剐剐剐剐啊——!”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到极致,额头“咚咚”地撞向身后的土墙,试图用物理的剧痛来驱散脑中那比凌迟更甚的魔音幻象。额角瞬间青紫,渗出殷红的血丝。
[警报!锚点精神污染峰值!认知崩坏彻底失控!三星堆印记受污染能量冲击!熵增污染源外泄加剧!]
系统的猩红警报瞬间填满整个视野!警告符号疯狂闪烁,几乎要烧穿视网膜!
与此同时,我右臂灰白琉璃上的那道蛛网状裂痕,在杜甫这声歇斯底里的尖嚎冲击下,猛地一亮!裂痕深处那片死寂的灰暗里,竟骤然涌现出一片粘稠、污浊、仿佛沉淀了万古怨恨的暗紫色光晕!这光晕如同活物般蠕动,沿着裂痕边缘疯狂蔓延、渗透!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邪念,混合着刺骨的怨恨和绝望,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顺着裂痕处的联系,狠狠扎进我的脑海!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干草堆变成了蠕动流淌的血肉泥沼!杜甫扭曲的脸庞融入了无数张张野狐濒死哀嚎的面孔!棚顶漏下的光斑化作了监刑官那只凑近白骨“倾听”的、布满血丝的贪婪眼睛!
剧痛!来自灵魂深处的、被玷污被侵蚀的剧痛!比琉璃碎裂更甚百倍!我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左手猛地捂住了头颅,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太阳穴!右臂上的三星堆青铜纹路应激爆发,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在灰白琉璃下与那股入侵的暗紫污光激烈对撞、撕咬!琉璃表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仿佛两种相斥的法则在相互湮灭!
“滚……出……去!” 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所有的意志力都凝聚成一把无形的战斧,狠狠斩向那股侵入脑髓的冰冷邪念!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是我的左拳,狠狠砸在了身侧的土墙上!泥土簌簌落下。借助这剧烈的、真实的疼痛,强行将意识从那片被污染的幻象泥沼中拔了出来!视野里疯狂闪烁的猩红警报和扭曲景象瞬间褪去,只剩下杜甫蜷缩在墙角、额头流血、依旧在发出无意义嘶嚎的凄惨模样,以及右臂琉璃裂痕处那渐渐被暗金光芒压制下去的、不甘蠕动的暗紫污光。
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冰冷。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不能再靠近他了。至少现在不能。他失控的精神污染,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不仅毁灭他自己,还会通过这该死的三星堆印记反噬到我身上,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比如天上那些斗篷人,或者骊山深处那贪婪的鬼眼。
我艰难地挪动身体,向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后背紧贴着另一侧冰冷的泥墙。寒意透过湿透的衣服,刺入骨髓。只能看着他。看着他在精神风暴的余波中无助地颤抖、嘶嚎、用额头撞击土墙,那一声声闷响,如同砸在我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长。他喉咙里的嘶嚎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挥舞抓挠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搭在蜷缩的膝盖上,指尖还在神经质地抽搐。额头撞击的力道也弱了下去,留下青紫的淤痕和渗血的伤口。那狂乱的眼神慢慢失去了焦点,重新变得空洞、茫然,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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