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穿屋顶,漏雨声敲着陶罐如丧钟。
三星堆鬼眼在琉璃腿上幽幽发蓝,骨髓深处渗着刺骨寒意。
杜甫蜷在破席咳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肋骨折断般的杂音。
系统界面死寂,可无形的压迫感比雷声更沉。
我拖着残腿,用碎铜镜搭起歪斜阵列——
屋顶最大的漏孔对准最后那面三瓣镜时,老杜忽然嘶声问:
“景崴…摆弄那些…作甚?”
闪电劈落的刹那,镜光折射的诗魄撞上《天问》残句。
整个草堂屋顶被无形巨手掀开,浩瀚星图倒悬如棺椁。
裂痕直指杜甫心脏,系统警告如血瀑冲刷视野:
“文明熵增临界点突破!长河断流预警!”
雨点砸在屋顶茅草上,声音钝重,像裹尸布被无数拳头捶打。草堂早被泡透了,雨水从千百个破洞漏下来,砸进地上摆着的破陶罐、豁口瓦盆里,叮叮当当,敲得人心头发慌。这声响不像雨,倒像给垂死者计时的丧钟,一声声碾过神经。
空气又湿又冷,裹着土腥气、霉烂味,还有角落里草药熬煮失败的苦涩焦糊气。但这都盖不住老杜身上那股味儿——伤口在湿气里沤着,渗出的血水混着廉价金疮药的刺鼻气息,一股腐败的甜腥顽固地盘踞在鼻腔深处。
右腿的骨头在尖叫。
琉璃化的部位早没了皮肉,森森白骨裸露在湿冷的空气里。寒气不是从外面透进来的,是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冰针穿刺的剧痛,顺着腿骨一路锥进腰眼。更糟的是那些鬼东西——三星堆的纵目纹路,像活过来的蓝色血管,在骨头里缓缓搏动。幽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像一群冰冷的眼睛,带着嘲弄,无声注视着这场无望的挣扎。
周府的血腥气,盐商临死前喉咙里嗬嗬的怪响,还有那道暴雨中立于飞檐斗拱上、腰悬Ω符号的冰冷人影……这些碎片湿淋淋地黏在脑子里,像甩不脱的蛛网。每一次心跳,都扯得神经生疼。
老杜缩在墙角的破席上,身上那床薄被湿了大半,沉甸甸压着他佝偻的身子。他侧蜷着,活像只被开水烫过的虾,每一次压抑的呛咳,身体都剧烈地弓起,扯得肋下伤处一阵闷响。那是周府混乱中被铜炉撞的,骨裂的声音隔着几步都听得真切。他的呼吸又短又急,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吹不散席子上那股稻草沤烂的馊味。
怀里那支箭簇熔铸的诗剑笔,隔着湿透的粗麻衣,依旧死死灼烫着心口那片皮肉。西南。洞庭归墟。那冰冷的指向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骨头里,成为心跳之外的另一个节拍。
闭不上眼。一闭上,就是星图崩裂、长河断流的猩红警告。
视网膜上,系统界面一片死寂的灰。没有文字,没有提示音。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比窗外的惊雷更沉更重,压在心头,推不开,甩不脱。它像个沉默而疲惫的债主,就蹲在意识深处黑暗的角落,冷冷盯着你。每一次琉璃腿骨深处传来的尖锐冰痛,每一次右肋箭伤在湿冷空气里抽动,都在无声地提醒:利滚利的债,快把脊梁压断了。干预的代价,正一寸寸啃食着仅存的血肉。
右腿的骨头又在发出那种滞涩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齿轮在干转。动一下都像在刀尖上拖行。我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发酸,左手撑住冰冷的土墙,把身体从湿漉漉的泥地里拖起来。动作不能大,稍一用力,肋下那道被峨眉刺划开的伤口就火烧火燎地疼起来,箭毒的麻痹感褪去后,留下的就是这种剐蹭皮肉的锐痛。
草堂里散落着破碎的物件,是之前几场乱斗留下的残骸。目光扫过角落,那里堆着几片扭曲变形的破铜烂铁——博山炉被重拳砸塌的碎片,妆奁奁崩解的残骸,边缘锋利如刀。都是些没用的垃圾,被雨水泡得泛着幽幽的冷光。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亮的磷火,突兀地跳出来。
我拖着那条该死的琉璃腿,挪到角落。每一步,腿骨里都传来冰晶碎裂般的细微声响,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骨髓里钻。弯腰,从冰冷的泥水里捞起一块最大的铜镜碎片。约莫巴掌大,边缘参差,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倒映出我自己模糊而扭曲的脸——青白,疲惫,眼底淤积着化不开的阴鸷。
一块,又一块。冰冷的金属碎片硌硌着手心。我挪到草堂中央那块相对干爽些的地面。头顶有个不大的漏孔,雨水落下的轨迹稍缓了些,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就是这儿了。
湿泥黏腻冰冷,我抓起一把,混合着地上的碎草屑,用力摔在脚边,垒起一个勉强能固定东西的泥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第一片铜镜碎片斜插进去,调整角度。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动作笨拙而缓慢,那条琉璃腿像根沉重的石柱,每一次微小的屈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滑下。这些破铜烂铁歪歪扭扭地立在泥堆上,像一群随时会散架的醉鬼。它们的位置毫无章法,镜面支离破碎,映照着屋顶漏下的微弱天光,在昏暗的墙壁上投下混乱跳跃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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