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啼哭撕裂了幻象。
艾烟中扭曲的直升机残骸变回坠落的盐晶,轰鸣的引擎声不过是岩外闷雷。
系统猩红选项在我视网膜炸开:掐死这盐工遗孤,污染中断存活率87%;任他哭嚎,我的腿将在102秒后彻底化为琉璃。
指尖抵住婴儿喉管的瞬间——
杜甫染血的手如铁钳扣住我的腕骨:“此婴是三百盐工血咒所化!你扼杀他,便是碾碎最后的人间灯火!”
婴儿的啼哭不是声音,是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我鼓胀欲裂的太阳穴。
“哇——!”
短促,尖锐,毫无预兆。像在死寂的坟茔里骤然敲响一口薄皮棺材。
这声啼哭炸开的瞬间,周遭被艾草浓烟、血腥气、诗魂石蓝光浸透的浑浊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仿佛一块浸饱污水的粗麻布被无形的手攥住两端,狠狠一拧!
嗡……
耳鸣尖锐地拔高,随即被另一种更蛮横的力量强行压下去。眼前那些因高烧和系统污染而疯狂蠕动的幻象——燃烧的直升机铁鸟残骸、嵌在混凝土里的防弹衣碎片、ICU惨白的束缚带——像被投入滚油的蜡像,边缘瞬间模糊、融化、坍塌!
滋滋……
幻象溃散的细微声响,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冰块。艾烟翻滚的浊黄色气流里,那些扭曲狰狞的现代战争碎片,正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扯碎、重组。
哪里有什么燃烧的铁鸟?只有几块从岩顶崩落、沾满湿泥的灰白盐晶,正砸在熄灭的篝火余烬上,碎成齑粉。
哪里有什么引擎轰鸣?岩隙外,压抑的、沉闷的、如同巨人腹腔鼓动的隆隆声,贴着湿滑的岩壁碾过——是酝酿已久的山雨前雷,被狭窄岩隙扭曲放大,成了困兽耳中的金戈铁马。
冷。
一股比右腿彻底琉璃化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幻觉?
不!系统猩红的警告框从未消失,视网膜边缘那代表熵增污染的暗金色纹路仍在无声蠕动,右腿膝盖以下那截绝对的、剥离了所有生机的透明琉璃,冰冷地反射着岩隙深处最后一点将熄的幽光——它是铁证,证明这荒诞的“污染”真实不虚!
可现在,这污染制造的幻象,竟被一个婴儿无意识的啼哭……撕开了口子?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铁水,浇灌进我因剧痛和高度戒备而绷紧的每一寸神经。喉咙里干涩得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牵扯着半边僵硬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密的、仿佛琉璃正在龟裂的幻觉痛楚。怀里那个小东西还在扭动,襁褓粗糙的麻布摩擦着我被血和汗浸透的前襟,带来一种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温热和瘙痒。
这温热,此刻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呜…哇啊——!”
第二声啼哭,比第一声更响亮,更持久,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不管不顾的蛮力。
嗡!
眼前残余的幻象碎片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幕墙,哗啦一声彻底崩解!视野陡然清晰,却又被另一种尖锐的痛感占据——是纯粹的、不带任何现代战争滤镜的、属于这个安史之乱时代的绝境岩隙!
湿冷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壁在幽暗中狰狞地延伸;熄灭篝火堆里未燃尽的柴枝散发着焦糊的苦味,混合着杜甫断指伤口渗出的新鲜血腥气、艾草燃烧后残留的刺鼻焦香、泥土深处泛上来的腐败潮气……各种气味失去了幻象的扭曲,赤裸裸地、更加猛烈地灌入鼻腔,呛得人头晕目眩。
婴儿的哭声仿佛一把无形的、高频震荡的薄刃,在这片浑浊的感官泥沼中疯狂搅动、切割!每一次音波的冲击,都精准地劈砍在那些因“认知污染”而异常活跃的神经元节点上!每一次啼哭的间隙,都像短暂的溺水者猛地探出水面,吸入一口冰冷但真实的空气——虽然这空气里充满了绝望。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喉骨被捏碎的呻吟从我牙缝里挤出。不是因为这啼哭本身有多刺耳,而是大脑深处被强行剥离幻象外壳后,那赤裸裸的认知撕裂感!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撬开了我的颅骨,把里面被系统搅得稀烂的“现代景崴”和“古代现实”粗暴地剥离、再揉捏在一起!
混乱!剧痛!还有一丝……被窥破隐秘的暴怒!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鬼魅般精准地在这混乱的巅峰切入,没有一丝情感起伏: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源(个体:未命名婴儿)。】
【分析:声波频率与宿主潜意识深层创伤记忆(代号:铁鸟坠毁)产生未知共振,干扰熵增污染具象化进程。】
【警告!共振持续将加剧精神熵增负荷!加速存在性侵蚀!】
【方案生成中……】
嗡——
视野瞬间被猩红淹没!不是诗魂石的蓝光,不是琉璃腿的透明,而是最纯粹、最刺目的、如同动脉血喷溅般的系统警告色!
一个由冰冷、锐利、带着绝对逻辑感的几何线条构成的对话框,蛮横地覆盖了整个视觉中心,边缘闪烁着不祥的、仿佛电子脉冲濒临失控的锯齿状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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