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县坐标暴露的瞬间,襁褓中的婴儿突然悬浮半空。
焦黑布片如蛇蜕剥落,露出琉璃躯壳内奔涌的星图。
“异常数据清除程序启动。”斗篷人的机械音刺穿耳膜。
我反手拔刀扑向婴儿,却见杜甫枯萎的右臂抢先环住那琉璃身躯。
老人喉骨凸出如刀,嘶吼劈开雷暴:“景崴——让他走!”
婴儿坠入坐标光漩的刹那,回头对我笑了——那弧度竟与杜甫写诗时抿起的嘴角一模一样。
浓稠的黑血,带着一股刺鼻的机油腥气,正一滴、一滴,砸落在我裸露的琉璃断腿之上。没有温热,只有一种金属浸透骨髓的冰寒。每一滴落下,都溅起细微的、粘稠的蓝黑色液珠,像活物般在那布满蛛网裂痕的琉璃表面滚动、渗入,留下蜿蜒的污迹。断茬处裸露的琉璃内部,原本黯淡的三星堆神树纹路,被这污血浸染,透出一种濒死妖虫般的幽暗光泽。
时间似乎被这血滴拉长、粘滞。
视网膜上,那猩红的坐标提示——北纬34.5°,东经110.8°——像两块刚从熔炉里夹出的烙铁,正死死焊在视野正中。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烙铁灼烧神经的剧痛。灵宝。函谷关断崖。宗文饿毙之地。老杜撕裂肺腑的哀嚎还在耳膜里嗡嗡回响,混着他砸落在我颈窝里滚烫的血泪,烫得我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滋…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啮合的摩擦声,从头顶翻滚的墨色云涡深处传来。
斗篷人悬在那里,肩胛处被琉璃碎片洞穿的创口,兀自喷涌着浓稠的黑血。破烂的斗篷下,撕裂的防护层像腐败的皮肉般翻卷着,暴露出内部冷硬、精密、闪烁着哑光的不规则金属断面。断裂的管线裸露,细小幽蓝的电火花在污血和金属碎屑间疯狂迸溅、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像垂死毒蛇吐出的信子。
那腰牌“Ω”,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闪烁着刺目的白光,光芒几乎连成一片凝固的惨白。尖锐的、超越人耳极限的高频蜂鸣,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颅骨,搅动着脑髓!
它在启动什么!必须阻止!
杀意,纯粹的、冰冷的杀意,瞬间冻结了所有悲恸和思考。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空的!那柄伴随我劈开长安暗巷、杀穿盐道血雨的横刀,早在函谷关外的乱军冲杀中,不知遗落在哪片血泥里了。
没有武器?那就用骨头!用牙齿!用这条该死的、正在被污血腐蚀的琉璃腿!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硬弓,力量从脚底炸开,右腿残桩猛地发力蹬地,碎石飞溅!我要撞上去,用这身血肉和残骨,撞碎那该死的腰牌!
就在身体即将如炮弹般弹射而起的刹那——
“哇…呜…”
一声微弱到几乎被雷暴和蜂鸣吞噬的啼哭,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中。
是那个婴儿!
襁褓正躺在我面前几步外的焦黑碎石地上,那块被我扯下、拓印了“山河在”血字的焦黑破布,还半盖在他小小的身躯上。刚才还无声无息,如同死去的小东西,此刻竟在啼哭?
不!
不是啼哭!那声音…沙哑、断续,不像婴孩的嘤咛,反而像是什么粗糙的金属在摩擦!
更诡异的是——
那襁褓,连同上面覆盖的焦黑破布,竟在我眼皮底下,毫无征兆地,缓缓悬浮了起来!
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它从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轻轻“拾”起,悬停在离地约三尺的半空中。焦黑的布片,像被风干的蛇蜕,簌簌剥落、碎裂,化为细小的黑色灰烬,纷纷扬扬飘散开去。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哪里还有什么温软的婴儿躯体!
暴露在幽暗天光下的,是一具人形的琉璃!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介于水晶和冰层之间的质感,冰冷,坚硬,毫无生命应有的柔软。光线穿透它,折射出幽暗的、令人不安的蓝。小小的头颅,蜷缩的四肢,模糊的五官轮廓…但这一切,都只是琉璃塑造出的、毫无生气的形态。
而在那琉璃躯壳的内部,取代了骨骼、内脏、血肉的,是奔涌流淌的星河!
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在这琉璃人形的内部以某种古老而精密的轨迹高速运转、碰撞、流淌!它们拖曳着细碎的光尾,彼此交织、缠绕,组成一幅微缩的、动态的、浩瀚无垠的星图!那星图的核心,赫然是两道笔直的金线——北纬34.5°,东经110.8°!正是岩壁前那熔金坐标线的完美投射!
这哪里是孩子?!
这分明是…钥匙!一个由星图、坐标、纯粹能量构成的…人形密钥!
“检测到…核心锚定单元密钥…形态转化完成…目标锁定。”
斗篷人那冰冷、机械、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的狂怒嘶鸣,而是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审判般的绝对理性。它肩胛创口喷涌的黑血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粘稠地覆盖在暴露的金属骨骼和管线上,如同黑色的沥青。腰牌“Ω”的刺目白光稳定下来,锁定在悬浮的琉璃婴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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