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无心,胸口的∑符号却比毒蛇的牙印更冷——它才是这场杀戮真正的扳机。
我捏碎的不是木头,是阴谋的骨骸;燃起的不是火,是焚向我自身的业。
他瘫在泥泞与血污里,眼神剥去了我最后一丝像人的伪装。
系统警告在颅内尖啸:熵能溢出,时空稳定性-0.1%——代价,是我的存在本身。
风穿过废墟,呜咽声里夹杂着来自高维的、冰冷的嗤笑。它们一直在看。
守护者?孽龙?当琉璃臂轰断巨树的那一刻,答案已与流民的尸体一同被踩进泥里。
业火焚尽的,不止是刻着诅咒的木偶,还有我们最后一条退回人间的路。
马蹄声、惨叫声、刀兵碰撞声,潮水般退去。
死寂重新涌上来,黏稠厚重,带着铁锈味、汗馊味,还有一丝……失禁的骚臭,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实质,沉甸甸压进肺里。
我站在那截被我亲手轰断的树桩旁。断裂处新鲜的木茬支棱着,像巨兽被撕开的肋骨,渗出浑浊的树液,混着泥浆往下淌。脚下是翻卷的泥浆、踩烂的野菜和几件不知哪个孩子遗落的、沾满泥污的破布片。一只踩扁的粗陶碗深陷在泥里,豁口狰狞。风卷过断壁残垣,呜咽声像无数冤魂的指甲在朽木上刮擦,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琉璃化的右臂沉甸甸垂在身侧,幽蓝的光泽已褪成一种死寂的冰灰,皮肤下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像冻结在琥珀里的枯枝,了无生气。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迟滞感,正顺着肩胛骨缝毒蛇般向上攀爬,啮咬着颈后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片非人区域的麻木,提醒我付出的代价。左膝新生的那片透明区域,传来针扎似的锐痛,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神经,像有冰冷的玻璃渣子嵌进了骨头缝里,碾磨着血肉。
草堂柴门边的泥地上,蜷着一团黑影。
杜甫。
他像一滩被彻底抽去了骨头的烂泥,瘫在那里,只有胸腔在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令人窒息的嗬嗬声。脸侧着,大半埋在脏污冰冷的泥浆里,花白枯槁的头发被泥浆和凝固的血块黏成一绺绺,紧紧贴在蜡黄凹陷的脸颊和脖颈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补丁摞着补丁的旧袍前襟,被一大片深褐近黑的污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嶙峋的胸骨上。袍子的下摆和裤裆处,一滩散发着浓烈骚臭的液体正缓慢地、无声地向四周洇开,将他身下的土地染成一片更为污秽绝望的沼泽。他就那样蜷着,像一只被沸水浇透、又被踩进泥里的虫豸,连最后一点挣扎的气力都被碾碎了。
我挪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喉咙里那股带着血腥气的铁锈味,那味道灼烧着食道。目光像生了锈的刀锋,迟缓而沉重地扫过这片被血与火短暂蹂躏过的土地——倒伏的篱笆墙歪歪斜斜,断裂的竹篾像刺向天空的矛;一只孤零零的破草鞋底朝天陷在泥里;被踩扁的粗陶罐旁边,散落着几颗沾满泥浆的干瘪菜叶……视线最终,死死钉在篱笆墙根下,一个半埋在泥泞污秽里的硬物轮廓上。
那东西轮廓粗糙,像个未完工的孩童玩具,大半身子已深陷在冰冷的烂泥里,只有一小截扭曲的躯干和一只手臂样的凸起顽强地露在外面,沾满了黄黑的污泥和可疑的暗红斑点。
靴底碾过泥浆,发出“噗叽——噗叽——”黏腻而令人作呕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血的海绵上。我走到近前,停住。空气里那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失禁骚臭和泥土腥气的味道更加浓烈,沉甸甸地压下来。
蹲下。
动作牵扯着左膝那片新生的琉璃区域,一阵尖锐的、仿佛骨头被冰锥凿穿的剧痛猛地窜起!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冰冷的琉璃化右手迟滞地伸出,五指张开,指关节在幽蓝的皮肤下僵硬地弯曲。指尖触到那东西粗糙、冰冷、沾满污泥的表面,触感像摸到了一块腐朽的棺木。指甲抠进冰冷滑腻的污泥里,指腹下的硬物轮廓清晰起来。用力,一拽!
污泥被带起,发出沉闷的脱离声。
一个木偶。
山杨木草草削成的人形,极其粗糙简陋,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粗陋的四肢躯干勉强能辨认出人形。此刻,它浑身裹满黄黑的泥浆,像刚从坟墓里扒出来。但就在它那简陋的、被污泥覆盖了大半的胸口位置,一个刻痕穿透了厚重的污秽,清晰地、冰冷地刺入我的眼帘——
∑(Sigma)。
那个扭曲的、带着某种非人美感的符号。盐井刺客身上烙印的标记!清道夫!
一股冰冷的电流,带着砭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头皮猛地炸开,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我猛地攥紧那冰冷、污秽、刻着诅咒印记的木偶!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钳,死死扣住!指骨在琉璃化的皮肤下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呻吟!泥浆和木屑从指缝里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出来,溅在冰冷的琉璃臂上。那木偶粗糙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感远不及心头那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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