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的琉璃还在崩裂,冰纹顺着锁骨爬,每走一步都像有星骸碎片往泥里掉 —— 这只臂早成了废铁,却好歹换来了崔旰的慌乱。
刚才掷出的断箭还在车辕上颤,箭杆上的血渍被风吹得发暗,而杜甫正把那卷《北征》往我怀里塞,纸页上的 “血泪洗吴钩” 还沾着他掌心的血。
胸口的诗魂石突然热了下,视网膜里星图的裂痕竟亮了丝金光 —— 系统说,我们还有十二时辰。
他咳着血抓我的左臂,我却盯着远处重新聚拢的甲胄,喉咙里滚出带血的气音:要杀,就趁现在。
右臂死了。
不是麻木,不是剧痛,是彻底剥离了“存在”的宣告。它挂在肩上,像一截被冰川时代遗忘的残骸,扭曲的轮廓凝固在幽蓝的冷光里。骨骼深处没有反馈,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坠向虚无的冰冷。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扯动肩胛深处那片蛛网般的琉璃裂痕,发出细微却钻心的碎裂声,如同冰层在永夜下呻吟。视野边缘,猩红的系统警告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视网膜上:「同化率峰值:30.9%」,「功能性丧失:右臂神经传导终止」,「存在性侵蚀加速」。
温热的铁锈味从喉头涌上,又被牙齿咬碎在唇齿间。左膝深陷泥泞,冰凉的湿气裹着腐烂的草腥味,噬骨入髓。身下是粘稠的血泥,崔旰牙兵阵中弓弦绞紧的嗡鸣声再次聚拢,不再是催命的鼓点,而是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带着被彻底激怒的、要将一切碾成齑粉的凶暴。
那卷千疮百孔的诗稿,从仅能微蜷的左手滑脱,沉重地向下坠去。楮皮纸被血浸透又风干,箭簇撕裂的伤口如同绝望的眼,它像一面从炼狱血池里捞起的残破战旗,终将归于污泥。
一只枯瘦、颤抖、指甲缝里嵌满泥污和暗红血痂的手,猛地从下方探出,如鹰爪般死死抠住了卷轴断裂的木骨边缘!
杜甫!
他蜷缩在我勉强撑起的阴影里,嶙峋的脊背弓起,每一次剧咳都像要将那层薄薄的皮肉从骨架上剥离。血沫混着涎水从他皲裂的嘴角溢出,在破烂的麻布衣襟上洇开绝望的暗色。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那卷坠落的诗稿,浑浊的瞳孔深处,骤然爆开一团近乎癫狂的、野兽护崽般的凶光。
“呃…咳…嗬…”破风箱般的嘶响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只枯瘦的手臂却爆发出回光返照的蛮力,青筋在松弛的皮肤下如蚯蚓般怒凸!硬生生将那沉重的卷轴从泥泞边缘拽回,死死按在嶙峋的胸口!冰冷的木骨硌着他凸起的肋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整个佝偻的身躯更彻底地覆盖上去,如同母兽用血肉之躯覆盖幼崽,如同信徒用生命拥抱神只破碎的圣像。
那五个他用滚烫的心头血、以断箭为笔刻下的狂草——“血泪洗吴钩”——在昏沉的光线下,如同五道凝固的火山熔岩,狰狞地盘踞在残稿之上,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藏着不甘的咆哮。
七十三步外,指挥车旁,崔旰肥硕的身影像被滚油烫了屁股的肥猪,惊惶地撞开围拢的亲兵甲胄,指着草堂废墟的方向,唾沫星子混着歇斯底里的咆哮喷溅出来:“弓弩手!给老子射!射成筛子!剁成肉酱!一个喘气的都不许留!放箭!放箭——!”
弓弦绞紧的死亡嗡鸣瞬间拔高到刺穿耳膜的尖啸!新的箭雨即将泼下,遮天蔽日,带着彻底抹平这方寸之地、将一切存在痕迹都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决绝!
不能等!等,就是粉身碎骨!
剧痛和冰冷的虚无感如同两条巨蟒,死死绞紧残存的意识。胸腔里那簇被杜甫死死护住诗稿的动作点燃的业火,却烧得比琉璃臂上蔓延的裂纹更炽烈、更疯狂!左眼透过“诗盾”边缘几支箭矢交错的缝隙,瞳孔收缩如针,淬毒的视线死死锁定车辕旁那个跳脚咆哮的臃肿靶心。视野里,系统冰冷的测距数字精准跳动:「七十三步,目标锁定」。
武器!给我一件能撕开这死亡铁幕的武器!
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急速扫过脚下泥泞血泊。那支被他用来书写绝命血书、箭头沾满两人混合血污的断箭,冰冷的金属尖端在浑浊的泥水里,折射出一点微弱却致命的寒芒——像地狱缝隙里透出的最后一点星光。
就是它!
左膝在冰冷的泥沼中猛地一蹬!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钎,从膝盖骨缝狠狠戳入脑髓,几乎将意识瞬间击穿!身体却在这超越极限的痛楚刺激下,如同被鞭挞的困兽,榨出最后一丝活性!重心后压,腰腹核心肌肉群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硬弓般绷紧到极致!那只彻底死去的琉璃右臂,此刻被意志强行征用,成为拉开这死亡之弓的冰冷配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极限拉伸——肩胛深处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心颤的密集“嘎嘣”脆响!仿佛冰封万年的河床在巨力下寸寸龟裂!
「警告!琉璃锚点结构应力超限!同化率:31.2%…31.5%…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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