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湾仔港湾道26号的华润大厦。
这座香江的地标建筑正是华润集团的总部，华润集团是隶属于贸易部的庞然大物，是整个香江社会的民生基石，供应着大部分香江人的餐桌，同时它也是内地与香江之间的一条关键纽带，在建国初期甚至承担了全国三分之一的外贸任务，无论香江内外它的影响力都是极大的。
正因如此，林天强选择亲自来到了这里，来拜访如今掌管华润集团这个巨无霸的女董事长。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大厦正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个子中等，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裙，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她看起来大约五六十岁，脸上带着温婉笑容，但眼神却极为锐利。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三十岁左右的圆脸男人。
林天强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华润集团历史上第一位女性董事长陈月华，会亲自下楼来等他。
但他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加快了半拍，走过去时在距离对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伸出右手：“陈董，您好。“
陈月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快速而准确地扫了一遍，然后她伸出手，手掌干燥，握力稳定：“林先生，久仰，您可是内地现今在港发展的最好的个人企业家了。“
“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我说的都是实话。“陈月华收回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面谈。“
她说完，与林天强一同转身向大厦内走去，背后的圆脸的中年人也紧紧跟上。
大厅里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地砖，挑高的空间让整个大堂显得宽敞而安静。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陈月华经过，齐齐站直了身体，没有人打招呼，只是用目光目送她走向电梯区。
电梯门打开，三人进去，陈月华按下了五十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厢体匀速上升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和头顶白炽灯管里偶尔跳一下的电流杂音。
林天强透过电梯厢壁的镜面反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月华的侧影。她的站姿很稳，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扶任何东西，不仅体态优美，也稳当至极。这份稳妥这恐怕与这位董事长的人生经历有关，她当了很多年的外贸部部长助理。
五十楼到了。电梯门滑开，眼前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深色木门。圆脸中年人快步走上前推开门，站在门边侧身让开通道。
陈月华率先走进去。
林天强跟着迈过门槛，入目的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面积很大，但陈设比想象中简朴，张深色柚木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几沓文件和一个白色的搪瓷茶杯；靠墙立着一排老式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册子和档案盒；窗边摆着一组布艺沙发，沙发扶手上的布料已经有些磨亮了，很典型的“国企”领导办公室。
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面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香江地图，不是常见的旅游地图，而是一幅带等高线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色马克笔画着好几条线，有的沿着海岸线走，有的穿过新界的山岭，还有几条延伸到了深圳那边。
“坐。“陈月华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在靠窗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西装裙的裙摆拢了拢，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林天强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把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在一旁。那位圆脸中年人端进来两杯茶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了陈月华身后。
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月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林天强脸上。
“我首先得感谢林先生，如果不是星空机械的赵总主动联系我，我还不知道我们华润集团今年数量质量增长最好的国内代理货源竟然是林先生你的产业，自从外贸体制改革后，华润的货源一直存在着问题，您的高质量的产品帮了华润很大的忙。”
林天强微微一笑，说道：
“互惠互利罢了，也正因为有了华润的渠道，我的产品才能卖到香江。“
“做外贸起家的人，对货源变化的敏感度比做金融的人对数字的敏感度还高。“
陈月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目光依然落在林天强脸上，带着难以言明的欣赏：
“你手下的那些企业，去年下半年开始进入我们的代理采购名单，一开始量不大，对我们而言是小单子。但到了今年第一季度，量突然翻了十几倍，而且质量高且稳定、交货准时，让我十分惊讶，所以我前段时期特意去了趟东江省，在江洲的一个县城里见到了恐怕是全国最先进的生产线，就连上沪和深市都没有这么先进的设备和生产工艺，有些设备甚至我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很多甚至都是被禁运到国内的。“
陈月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落定后，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日光恰好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将那张巨大的香江地形图上红色马克笔的线条照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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