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香格里拉酒店顶层套房的会客厅里。
天鹅绒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
亨利·卡恩坐在主位沙发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爱马仕丝绸,在胸前打着一个棱角分明的温莎结。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和一份翻到一半的金融时报。
约瑟·卡恩坐在他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比平时更松弛一些,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报纸的标题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大卫·卡恩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偶尔落在父亲和叔叔身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听着。
会议桌旁还坐着六个人。三个是从纽约总部飞来的高级顾问,两个是基金会驻东京的资深分析师,还有一个是香江本地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负责提供法律意见。整个房间里总共九个人,加上站在角落的三名保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第一次正式亮相”的仪式感。
亨利放下报纸,目光扫了一圈,开口时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长时间练习过的、适合在会议桌上使用的沉稳与清晰:
“诸位,今天我召集大家坐在一起,是因为香江正在经历一个非常重要的窗口期。港英政府刚刚启动了‘蓝桥计划’,宣布要对过去十二个月内所有英资资产向非英资背景方转让的交易进行审查。这意味着大量原本已经完成的交易,现在可能面临被宣布无效的风险,恐慌情绪正在快速蔓延。”
他微微顿了一下,端起面前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又放下:“但对我们太平洋基金会来说,恐慌就是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计划在这段时间内,利用市场的不确定性,低价收购一批香江的优质资产。这些资产的卖家会因为恐慌而急于离场,现在正是以低于公允价值的价格入场的时机。我建议第一批锁定在三个方向:写字楼物业、港口相关股权,以及部分零售连锁的资产包。”
约瑟端起那杯清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动作不急不慢,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地接过亨利的话头:“大哥这个判断很准,我完全同意。香江目前的混乱是暂时的,但优质资产的价值不会因为短暂的政策波动而消失。现在低价吸入,等局势稳定后再择机套现,收益空间非常可观。而且我们太平洋基金会的背景和资金实力,足以让那些急于脱手的卖家信任我们,选择和我们交易而不是和其他买家纠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亨利脸上,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弟弟在表达对兄长决策的支持。亨利微微颔首,显然对约瑟的态度感到满意。
但大卫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约瑟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节奏很短,像是什么东西被确认之后的信号。然后约瑟端起那杯清水又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边停了一瞬,像是在给刚才那句话留一个落地的缓冲,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完成交接。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亨利详细阐述了收购计划的框架,纽约来的顾问提出了几项风控建议,那位本地律师则提醒了一些关于审查期间交易可能面临的法律风险。约瑟在每一个节点上都适时地点了点头,偶尔补充几句细节,姿态配合得滴水不漏。
散会之后,亨利起身走向窗边,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大概是在与家族方面通电话。约瑟走到大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亲近:“大卫,刚才会议上的情况你也听到了。你父亲这个计划方向是对的,香江现在的混乱确实是个好窗口。你初来乍到,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跟我们沟通。”
大卫微微点头:“谢谢叔叔,我会仔细观察的。”
约瑟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套房。
大卫依然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没有急着起身。他等那扇门关好之后,才慢慢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翻到一半的《金融时报》。
报纸上有一篇关于“蓝桥计划”的评论文章,措辞克制但指向清晰,他看完了最后两段,然后把报纸折好放回原处。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维多利亚港海面,目光平静,但脑海里正在把刚才那些碎片拼在一起,他父亲要趁着市场混乱大规模抄底、这确实符合他的性格,但约瑟那种“完全支持”的姿态配合得太丝滑了,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和盘算,反而让他感觉有些不自然。
他自小觉得,他这位亲叔叔很假,这种印象至今没有改变。
但他决定先不去深究,毕竟再怎么说,无论是家族地位还是长辈身份的因素,他都没办法对这位叔叔做些什么。
傍晚六点半,大卫换了一件更低调的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从酒店侧门走了出去。他没有叫酒店的专车,也没有预约出租车,只是在路边站了约莫两分钟,然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停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