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处使?”
院子最深处,一道粗嘎嗓音传来。
只见一个黑塔巨汉踢开脚边空酒坛,缓缓站直。
双目通红,酒气裹着血煞,整个人像一柄淬了毒的钝器。
“这位新大人,生得可真是……细皮嫩肉啊。”
巨汉脸上横肉扯出狞笑,一步步逼近秦明,神窍三重巅峰的气机毫不遮掩地碾压过来。
“敢问大人,目前是何等高深的境界?”
“神窍六重。”秦明看着他走进,面色丝毫未变。
“哈哈哈哈!”
巨汉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仰头狂笑,足足三息方止,一双血眼重新钉回秦明。
“神窍六重?区区中阶修为,也配坐第七处这把交椅吗?”
他吐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酒渍大吼。
“上一任处使大人神窍七重,去趟城外让人像捏小鸡仔一样捏碎了丹田。老子当时的搭档,堂堂神窍四重的百户,为了掩护撤退,被那些杂碎一刀劈成两半,连具全尸都没拼全!”
他越说,眼珠越红。
“你一个连高阶都不算的小白脸,也配?!”
“熊猛!放肆!”闻听出他话里话外对秦明的不敬,赵海渊皱起眉头,厉声呵斥:“秦大人是神都亲点的大员,这等决议岂是你一个百户能质疑的?快给本官退下!”
听到“神都”二字,名为熊猛的巨汉非但未退,反而重重哼了一声,眼神中的鄙夷更浓。
“老子最烦神都塞下来的镀金少爷。仗着家底背景,跑到我们这种刀头舔血的地方刷资历。”熊猛粗鄙的嗓门传遍整个院子。
“我劝你哪来的滚回哪去!第七处的人虽然废,但也只服真正的硬骨头。你这副模样留下来,只会连累兄弟们跟你一块送死!”
面对这番挑衅,赵海渊面色微沉。
他对秦明的实力同样存疑,所知也仅限于铁木生的口述,但好歹一路行了待客之礼。
熊猛当面如此放肆,倒像是在打他的脸。
他刚要动用真气镇压,一只修长的手掌横到身前。
秦明越过赵海渊,径直走到熊猛跟前,两人面对面,身形几乎差出一轮。
他仰着下巴,周身漠然到了极点,那股孤高气场硬生生逼得巨汉狂态一顿。
在验尸板前站得久了,他看活人也像在看一具正在经历尸僵的死肉。
熊猛表面上的暴怒,在他眼里不过是内心极度亏欠产生的应激反抗。
“所以,你觉得死个同僚,便有了在我面前叫嚣的资本?”
“你搭档战死,你活着回来了。你抱着酒坛子躲在阴沟里哀嚎,以此标榜你的重情重义。”
“你是在演给我看,还是演给万户大人看?”
听到这话,熊猛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城外伏击,他眼睁睁看着老赵被人一刀切开喉咙,热血喷了他满脸。
他疯了似的冲上去,被一掌拍飞,撞断了两棵树。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馆里,浑身缠满绷带。
第七处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处使大人更是丹田碎了,成了废人。
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梦见老赵被切开喉咙的那一幕。
梦里他能动,能冲过去,能挡下那一刀,但醒来只有满枕头的汗和空荡荡的床铺。
他开始喝酒。白天喝,晚上喝。喝醉了就能睡着,睡着了就不会做梦。
熊猛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这新来的白面小子,几乎是直接切中他的伤疤。
“放你娘的狗屁!”
熊猛气血涌上面门,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恨极了秦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这只知道在安稳衙门里批阅过卷宗的白面少爷,懂什么叫阶位压制吗?懂什么叫亲眼看着兄弟被生生切开喉咙,热血喷溅在自己脸上的绝望?”
秦明指尖点在熊猛宽阔的胸甲上。
“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现在的你,除了证明你的无能,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敢向藏在暗里的幕后黑手拔刀,只敢对着上级派来的新任处使狂吠,用这点廉价的暴躁掩盖你早已碎了一地的胆魄。”
哗!
这番尖刻诛心之论,几乎是撕烂了熊猛最后一块遮羞布。
院内的其余老卒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直直盯着这个言辞如剃刀的新官。
他们这群被青州绞肉机淘汰下来的残次品,早就结成了相互庇护的泥潭。
熊猛那段带血的往事,是这破院子里唯一的悲壮图腾。
每个人都靠着这根柱子撑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我们不是废物,我们是战损的英雄,是被抛弃的功臣。
可如今这块招牌,却被秦明当众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好狠的刀子!”赵海渊微微眯起了眼。
他注意到院内那些老卒的脸色变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发抖。
新官上任三把火。
秦明的第一把火,烧的是所有人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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