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几个字,公孙弘眼底亮了一下。
他困在这十二丈见方的精钢锁魂阵里,靠着一口纯阳真气吊命。
把自己的骨血当柴烧,去镇压对面那个曾经叫他祖父的怪物。
一百个日夜。
没有天光,没有四季。
陪着他的只有阵纹明灭的幽蓝光芒,和孙儿一阵阵的疯狂嘶吼。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顺着公孙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
看清楚了。
二十岁出头、神窍六重。
那点刚亮起来的希望,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啪地灭了。
视线在秦明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就痛苦地闭上了。
归元六重的修为,就算衰败至此,看一个神窍小辈的底细,也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
“糊涂……”
“礼儿……你真是糊涂啊……”
公孙弘的头无力地垂下去,冰霜又开始在睫毛上凝结。
“老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把最后的心血都耗干了,受着万蚁噬心的痛……”
“就是为了撑住公孙家最后那点脸面。”
“你可倒好……”
他剧烈地喘着,每一口都带着血沫。
“你病急乱投医,带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进来!”
“灵境后期神魂?登峰造极的纯阳内力?”
公孙弘凄然一笑。
“你当老夫这归元六重的修为是纸糊的?你当老夫瞎了不成?”
“这小子身上,连一丝归元真气的波动都没有!”
“你是嫌公孙家亡得不够快,非要把最后这块遮羞布也亲手扯碎是吗?!”
……
公孙弘的斥责,字字带血。
他的轻视,并非世家老祖的架子,也并非对年轻人的傲慢。
是彻底的绝望。
他太清楚自己体内的渊海寒毒有多霸道了。
作为药材世家的家主都压制不住,别人能?
他更清楚阵法那头,孙子体内的魔气有多恐怖。
那根本不是神窍境能碰的东西。
哪怕这年轻人天赋再高,有什么奇门秘术——
只要他敢把真气探进公孙无期的体内,那团已经活过来的魔气,会瞬间把他撕成碎片。
骨头渣子都不剩!
公孙礼带他进来,不是来救人的。
是来送死的。
而且会拉着他们祖孙俩,拉着公孙家最后那点希望,一起陪葬!
“滚出去吧……”
公孙弘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枯瘦的手臂挥了挥。
“带他滚出去……别再来打扰老夫……”
“让老夫……安安静静走完这最后一程……”
……
听到父亲如此决绝的话。
公孙礼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一时不知何言。
他想辩解,想说秦明在长宁街打爆王脉妖邪的事,想说秦明指尖那纯粹的纯阳真火。
但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父亲的逻辑,似乎没毛病。
战力再强,也填不平境界的鸿沟。
治神魂和魔气,要的不是能打,是底蕴,是境界。
在他眼里,秦明是天才。
可在父亲眼里……眼光不一样啊。
白长老也沉默了,低着头,不敢看老家主的眼睛。
密室里,压抑得喘不过气。
……
现场很尴尬。
可面对一个强者的质疑和驱逐,秦明连半句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弱者才需要证明自己。
强者,只陈述事实。
秦明的皮靴踩在玄武岩上,清脆作响。
他越过公孙礼,径直走到锁魂阵边缘。
居高临下,俯视着瘫坐在阵中、像风中残烛一样的公孙弘。
“公孙老家主,你的心脉已经断了,生机也在倒灌。”
秦明冷冷地盯着他。
“你这口吊命的纯阳真气,早就把你的骨髓烧干了。”
“我预估,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像在宣判死刑。
“三个月后,寒毒封喉。”
“你,死!”
手指放下,目光瞥向阵法另一端。
“你孙子那边,没了纯阳真气压制,魔气会彻底同化他的神游境残魂。”
“他,同样也死!”
……
“噗——!”
公孙弘浑身一颤,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随即抬头看向秦明,浑浊的老眼里露出极度骇然的神色。
他惊的,不是秦明说出他必死的结局。
自己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
三个月,这和他自己心里的死亡倒计时,一天不差。
真正让他恐惧的,是秦明的手段。
这年轻人没搭脉,没探真气。
就那么站着,光靠眼睛看、鼻子闻,就把他体内那复杂到极点、连半步丹王都看不透的病灶,剖析得这么精准。
精确到骨髓,精确到天数。
这等毒理眼界,这等洞察力……
别说神窍境了,就是天海阁那位首席丹王也做不到。
“你……”
公孙弘指着秦明,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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