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客卿，名单在此。”
公孙弘双手将玉简递给秦明。
“老夫这就吩咐礼儿，让他带人把这几个杂碎全扣起来。”
“就算是搜魂夺魄，也要把那个海族内鬼挖出来！”
秦明接过玉简，却没有应声。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祖，晚辈斗胆，不建议现在抓人。”
公孙弘一愣：“为何？”
“您想，您现在大动干戈，等于告诉幕后黑手：我公孙弘没死，还识破了你们的局。”
秦明将玉简收入袖中，语气平缓：“第一，那几个底层干活的人，可能早就被灭口了，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您抓了他们，也挖不出真凶。”
“第二，打草惊蛇。海族或者家里那个大内鬼，见一计不成，马上会启动第二套方案。老祖您现在这副身体，扛得住他们再下一次手吗？令孙扛得住吗？”
公孙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
“秦客卿说得对……是老夫急躁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秦明的眼神里满是感慨：
“方才老夫还在想，你一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这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头子还沉得住气。”
“老祖过奖。”秦明笑了笑，“晚辈只是觉得，与其追着蛇跑，不如等它自己探出头来。”
“你的意思是……”
“老祖继续装病。就当刚才排毒没发生过。”
“最好再伪造出气息更衰败的假象，让外面所有人都以为，您马上就要咽气了。”
秦明看着公孙弘，目光诚恳而认真：“只有您快不行了，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分家产、抢权力。他们一动，破绽就露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敬重：“这话可能不太中听，但晚辈斗胆说一句。老祖现在的命保住了，可您最大的价值，是做那个饵。”
“死死咬住鱼钩，别松口。等鱼都浮上来了，晚辈和您一起收网。”
公孙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和急躁，只剩下一个老牌强者的沉凝与决断。
“老夫明白。”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沉稳：“一切全凭秦客卿安排。”
说罢，他立刻运转残存的真气，硬生生把脸色逼得比刚才还要灰败。
原本停止蔓延的冰霜，又悄悄爬上了眉毛。
就连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
秦明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这老东西，别的不会。
但世家这套隐忍演戏的功夫，确实在行。
他转身走向寒铁大门，手里把玩着那枚玉简。
走到门边，脚步一顿。
一缕神识扫过玉简上的名单，以及那些名字背后代表的派系脉络。
“二管事李福……公孙剑的亲舅舅。”
“旁系执事……公孙涛的手下。”
秦明的眼神微微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不仅是海族的局。更是你们公孙家一笔烂到发臭的烂账。”
“不过这样也好……水越浑，我这把刀杀起人来，才越名正言顺啊。”
……
“轰——隆隆！”
寒铁大门缓缓升起。
门外，公孙礼和白须长老立刻迎了上来。
公孙礼开口道：“秦客卿，父亲他……”
秦明叹了口气，摇摇头：“公孙家主，令孙的神游境魔气，我还能用定魂珠和纯阳真火强行压制。但老家主体内的寒毒……已经渗进骨髓和心脉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缓：“那股力量太过霸道，晚辈实在无能为力。老家主……恐怕也就这三两个月的光景了。”
公孙礼和白长老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秦明转过头，看向白须长老，目光平和，但话里有话。
“白长老，您辛苦了。这大半年来一直服侍老家主，以后的日子，还要劳烦您多费心。”
说罢，秦明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双手负在身后，径直穿过长廊，大步离去。
长廊里死一般寂静。
秦明最后那番话，听起来是客套，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公孙礼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白长老。
白长老已经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直冒。
“家主！我……我……”白长老嘴唇直哆嗦。
公孙礼没说话，转身冲进密室。白长老也连滚带爬跟了进去。
一进密室，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阵法中央的公孙弘，情况比秦明进来之前还要糟糕。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体表的幽蓝冰霜不仅没消退，反而爬上了眉毛和双鬓。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的拉锯声，像随时会断气。
“父亲！”公孙礼扑通跪下。
他不是傻子。
秦明进去之前还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和父亲独处了片刻，出来就宣布父亲死期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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