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貂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叫,窜进窗帘褶皱里。
维多利亚的笑容冷了几分:“劳福德的人在转移什么?”
“可能是武器,可能是古籍,也可能……”乔治转身与她对视,“是您加冕时丢失的那柄镶钻佩剑。”
女王的瞳孔骤缩。
1837年加冕礼上,象征君权的佩剑在换衣间不翼而飞,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小偷所为,唯有乔治在整理康罗伊家族旧档案时,发现父亲曾与圣殿骑士团有过密约——那柄剑的剑柄里,藏着都铎王朝与神秘组织签订的血契。
“所以你让埃默里盯着劳福德的宅邸?”维多利亚扯松颈间的珍珠项链,“今晚八点的访客,会是来交钥匙的?”
“他的书房里有本《大不列颠贵族谱系》,”乔治指节轻叩窗台,“书脊第三道凹槽里,应该藏着印刷所的密信。”
窗外传来教堂的三点钟鸣。
卡文迪什在门外轻咳两声:“陛下,枢密院的诸位大人已在红厅等候。”
维多利亚将最后半块松饼塞进乔治掌心:“去把我的剑找回来,乔治。”她整理好裙摆走向门口,又突然回头,“对了——詹尼的婚戒该换了。去年她在曼彻斯特被蒸汽灼伤时,我见她的戒指圈口紧得勒出红印。”
乔治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松饼的甜香混着她惯用的橙花香水味,在空气里散成一片薄雾。
他低头看掌心的碎屑,想起詹尼总说“松饼要配着眼泪吃才甜”——那是她在曼彻斯特工厂谈判时,被工头辱骂“不过是男爵的玩物”后说的。
伦敦的暮色来得早,五点钟的天空已经泛着铅灰色。
埃默里的表亲比利蹲在劳福德宅邸的铁艺围墙外,嘴里嚼着从面包房顺来的硬面包。
他的双胞胎弟弟杰米正攀在对面的榆树上,用镜子反射的光给他打信号——劳福德的管家刚锁上书房门,钥匙串在腰间叮当作响。
“该你了,小老鼠。”比利对脚边的流浪狗吹了声口哨。
那狗是他今早用半块香肠收买的,此刻正叼着块涂了蜂蜜的布,往管家脚边蹭。
管家骂骂咧咧蹲下身,钥匙串垂到离地面不足半尺的地方。
杰米从树上滑下来,靴底沾着鸟粪。
他摸出块泡过蜡的软泥,在管家转身的瞬间贴向钥匙——动作快得像只偷奶油的猫。
等管家骂骂咧咧走进厨房,杰米已经将模子塞进怀里,冲比利打了个响指:“搞定!明早就能给亨利送过去。”
康罗伊庄园的书房里,亨利·沃森正俯身在差分机前。
青铜齿轮咬着黄铜拨片,纸带从出纸口“沙沙”吐出,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
他推了推玳瑁眼镜,将纸带放进译码器,屏幕上渐渐显出几个字母:S.A.P. ——圣安德鲁印刷所的缩写。
“亨利先生,茶。”女仆端着银盘进来,瓷杯下压着张便签,是詹尼的字迹:“印刷所1856年曾为东印度公司印过地图,注意核对坐标。”
亨利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差分机突然发出“咔”的一声,纸带猛地弹出半尺。
他凑近看,瞳孔骤然收缩——地图上标着的“黑锚码头”,坐标与三年前康罗伊家族沉船的位置完全重合。
伦敦的街头,报童的吆喝声穿透暮色:“看报看报!财政大臣与神秘社团!L.S.印章惊现特供金!”主妇们拎着菜篮围在报摊前,戴高礼帽的绅士踮脚看标题,连扫烟囱的小孩都凑过来,沾着煤灰的手指点着“黑暗之神”的字样。
詹尼从《观察家报》的侧门出来,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页——谢菲尔德的手迹。
她的蓝伞斜斜撑着,挡住斜飞的细雨。
路过邦德街时,橱窗里的新季女帽在煤气灯下流转着珠光,她却只是匆匆瞥了眼,将伞柄往怀里拢了拢——那里藏着更珍贵的“战利品”。
乔治站在议会大厦的穹顶下,望着玻璃彩窗上的圣乔治屠龙图。
暮色中,龙的眼睛泛着暗红,像滴凝固的血。
他摸了摸怀表里的金币,狮鹫的眼睛隔着金属贴着心口,烫得几乎要烧穿衬衫。
“该收网了。”他对着彩窗轻声说。
远处传来大本钟的八点钟声,悠长而沉重。
劳福德宅邸的书房里,一盏孤灯突然亮起。
埃默里的表亲在墙外数着窗棂——第三扇窗的灯亮了,说明访客到了。
而在康罗伊庄园的玫瑰园里,那只蓝山雀又飞了回来,停在乔治今早倚过的花架上。
它歪着脑袋,望着书房里透出的暖光,那里传来差分机的轻响,像某种古老的预言,正随着齿轮的转动,缓缓揭开维多利亚时代最深处的秘密。
狮子,已经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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