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庄园顶楼的书房,那里的百叶窗正被风掀起一角——是亨利的影子,差分机的齿轮声透过窗户漏出来,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伦敦的议会大厦在午后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乔治站在威斯敏斯特桥边,望着泰晤士河上的煤船吐着黑烟,突然想起原主记忆里1837年的冬天:那个被赶出宫廷的康罗伊男爵抱着幼子站在桥头,望着新登基的女王马车驶过,雪落在褪色的肩章上,冷得刺骨。
现在不一样了。他对着河面轻声说。
河水倒映着他的脸,与记忆里那个蜷缩在马车角落的男孩重叠,又渐渐清晰成如今的轮廓——眉骨高挺,眼神像淬过的钢,却在瞥见桥边卖报童举着财政大臣丑闻的号外时,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先生要买报吗?扎着红头巾的男孩跑过来,沾着泥点的手举着报纸,最新消息!
谢菲尔德勋爵的特供金流向不明,据说和神秘社团有关——
乔治摸出枚便士递过去,指尖碰到男孩冻红的手背:冷吗?
不冷!男孩吸了吸鼻子,我爹说,等那些老爷们的丑事都被抖出来,我们就能有更暖的炉子了!他跑远时,红头巾在风里飘成一面小旗。
乔治翻开报纸,头版用加粗字体写着:《谁在支配特供金?
L.S.印章重现江湖》。
他望着L.S.两个字母,想起劳福德·斯塔瑞克上次见面时的冷笑:康罗伊男爵,你以为能靠那些破铜烂铁的差分机对抗千年传承?
千年传承?乔治低笑一声,将报纸折起塞进袖筒。
他抬头望向议会大厦的钟楼,大本钟的指针正缓缓走向三点——那是与维多利亚的私人秘书约定的时间。
风突然大了,卷起满地报纸碎片。
乔治望着那些飘向泰晤士河的纸页,想起詹尼今早说的话:公众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我们要做的不是堵,而是引。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而清亮。
乔治摸了摸怀表里的金币,狮鹫的眼睛隔着金属贴着他的心跳。
他知道,当暮色漫过伦敦塔时,这场精心编织的网就要收线了——不是血腥的政变,而是用舆论做刀,用制度为鞘,将圣殿骑士团的触手一寸寸斩断。
谁在怕狮子睁眼?他对着风喃喃自语,嘴角扬起半分弧度,大概是那些在阴影里藏了太久的东西吧。
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彩窗在夕阳下流转着金红的光,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火。
乔治整理好袖扣,转身走向议会大厦的侧门。
门内,詹尼的伞尖已经挑起了第一缕风暴的线头;门外,埃默里的情报网正将谣言酿成洪水;更远处,亨利的差分机还在运转,将秘密碾成能摧毁一切的齿轮。
而狮子,终于要睁眼了。
议会大厦的橡木走廊泛着蜂蜜色的光,乔治的靴跟叩在黑白大理石地面上,回音撞着天花板的鎏金浮雕。
转角处,维多利亚的私人秘书卡文迪什先生正倚着科林斯柱式的壁柱看怀表,银链垂在剪裁精良的藏青燕尾服前,像条蓄势待发的蛇。
“康罗伊先生,陛下在绿厅等您。”卡文迪什欠身行礼,袖口露出的蕾丝边绣着极小的鸢尾花——那是女王的秘密徽记。
乔治注意到他左耳垂有颗红痣,和三年前替维多利亚传递密信时见到的一模一样,这说明今日会面确属“仅限核心”的层级。
绿厅的落地长窗半开着,穿堂风掀起天鹅绒窗帘,露出窗外的威斯敏斯特花园。
维多利亚正站在窗台边逗弄一只雪貂,浅紫色塔夫绸裙上的珍珠穗子随着动作轻晃,发间的钻石冕状头饰却纹丝不动——那是她刻意放轻了姿态。
“乔治,你迟到了四分钟。”她没有回头,指尖捏着块糖渍梅子,雪貂爪子扒着她的手腕,红宝石项圈在阳光下泛出血色,“谢菲尔德的辞职信在《晨邮报》登出时,我正用这小家伙试新做的毒药。”
乔治解下手套搭在椅背上:“您的雪貂比财政部的审计员还可靠。”
维多利亚终于转身,绿宝石耳坠擦过锁骨。
她的眼睛像两池被月光揉碎的湖水,却藏着比泰晤士河更深的暗涌:“詹尼弄到谢菲尔德的手迹了?”
“她此刻正在《观察家报》主编夫人的客厅里,用您送的中国茶点换情报。”乔治从内侧口袋取出詹尼早上塞给他的锡盒,“您上次说喜欢康沃尔的奶油松饼,詹尼特意让庄园厨子烤了——趁热吃,还带着烤箱的余温。”
维多利亚的嘴角翘了翘,接过松饼时指尖扫过乔治手背:“你总记得这些小事。”她咬了口松饼,碎屑落在裙褶上,“谢菲尔德的三万英镑,爱丁堡印刷所印的是什么?圣经?还是……《所罗门之钥》?”
“亨利的差分机正在比对印刷所的出货记录。”乔治走到她身后,望着花园里修剪成狮子造型的紫杉树,“但可以确定的是,上周三夜里,印刷所的马车进了伦敦东区的码头——码头上有圣殿骑士团的‘黑锚’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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