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空,被冰冷的琉璃蓝浸透。无数块屏幕静默地亮着,如同亿万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凝视着这座陷入死寂的城市。
那份器官买卖合同的扫描件,如同淬毒的冰刃,钉在每一块屏幕上,也钉进了每一个尚有良知的人的灵魂深处。
“自愿提供……活体器官组织样本……”
“肾脏……角膜……骨髓干细胞……”
“楚钰……”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烫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街道上,有人捂着嘴,转身干呕;有人下意识地抱住身边的孩子,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更多的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与翻涌的恶心。
这不是商业犯罪,不是豪门恩怨里常见的贪婪与背叛。这是最原始、最践踏人性底线的——恶魔的行径。是将活生生的人,拆解成明码标价的“零件”,在黑暗中进行交易的、最彻底的物化与亵渎。
而签署这份“恶魔契约”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曾经在社交网络上炫富、在慈善晚宴上假笑的“楚家二小姐”,楚钰。
巨大的认知颠覆带来的冲击,让许多人在最初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愤怒的低吼与议论。
“畜生!这还能算是人吗?!”
“楚家……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那些‘样本’……是从哪里来的?会不会是……”
“我不敢想……太可怕了……”
恐惧,在愤怒的底色下悄然滋生。如果连楚家这样表面光鲜的“豪门”都敢涉足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那么这座城市,这个社会,看不见的黑暗里,还藏着多少类似的、甚至更加可怕的交易?
璃光塔顶,夜风呼啸。
颜清璃站在顾司衍身侧,陨丝披风被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珍珠白长裙流动的虹彩。她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脚下城市中那些因震惊而晃动的人影,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播放着罪恶契约的幽蓝屏幕。
没有快意,没有复仇的亢奋。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冰冷。
“意料之中的反应。”顾司衍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他手臂环着她的腰肢,掌心温热,稳住了她因长时间站立和高空寒风而微微发凉的身体。“人性对最底线的践踏,有着本能的排斥与恐惧。这份合同,比任何商业欺诈或谋杀证据,都更能瞬间击穿普通人的心理防线,将楚家钉死在道德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分析,冷酷而精准。选择“器官买卖合同”作为“第一弹”,不仅仅是因为它罪大恶极,更是因为它能最大限度地调动“观众”最原始、最广泛的情感共鸣——对生命尊严的本能扞卫。这比单纯展示楚家如何害死颜允丞、沈砚知,更能引发全民性的共愤与声讨。
颜清璃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触碰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陨石戒指冰凉的表面。戒指内部,那缕与顾司衍神经共鸣的微光,正以沉稳的频率脉动着,如同他此刻的心跳,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来,是她对抗眼前这片冰冷罪证海洋的、唯一的温暖锚点。
她想起了五年前,楚钰将馊饭泼在她身上时,那张写满恶意与优越感的脸;想起了在狗屋里,楚钰用母亲遗落的玉镯边角,在她手臂上划下羞辱痕迹时,那轻蔑的笑声;更想起了无数次,楚钰站在楚昊然或楚母身后,用那种打量货物般的、混合着嫉妒与鄙夷的眼神,扫视着她……
那时的楚钰,嚣张,恶毒,将别人的痛苦视为乐趣,将践踏尊严当作消遣。她或许从未想过,自己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更加肮脏的交易,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暴露在全世界面前,承受比当初她施加于别人身上,猛烈千倍万倍的、来自整个社会的道德审判与唾弃。
报应。
颜清璃的心中,再次浮现出这两个字。冰冷,沉重,却带着一种天道轮回般的、令人心悸的必然性。
“她看到了吗?”颜清璃轻声问,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夜空,投向东港码头那个肮脏的仓库。
“看到了。”顾司衍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熔金色的瞳孔在幽蓝屏幕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无机质般的锐利光泽。他通过神经链接,调出了仓库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投射在两人面前仅他们可见的私人光屏上。
画面中,楚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一个散发着馊臭味的塑料桶。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汗水和灰尘糊成一团肮脏的色块,曾经嚣张跋扈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灰与彻底的崩溃。她死死地盯着仓库中央那块同样播放着器官买卖合同的幽蓝屏幕,嘴唇哆嗦着,发出不成调的、嗬嗬的喘息声,像是离水的鱼。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与绝望。那份合同……她以为早就通过暗网的特殊渠道彻底销毁、连备份都不会留下的合同……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京都每一块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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