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内的混乱被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熄灭的瞬间,楚钰最后的尖叫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空洞的、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她瘫坐在香槟酒液与玻璃碎片的狼藉中,昂贵礼服的下摆浸湿黏腻,散乱的发丝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那双曾盛满嚣张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死寂。
周围衣香鬓影的宾客早已退开,形成一个冰冷的、无声的真空地带。惊骇、厌恶、鄙夷、恐惧……种种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她身上。她曾经最渴望被注视、被仰望,如今却在这注视下,被剥得一丝不挂,灵魂赤裸地承受着比死亡更残酷的审判。
俱乐部的安保人员面色凝重地站在外围,警惕地看着她,却没有立刻上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僵持,仿佛谁先动一下,就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衡。
璃光塔顶层,私密起居室。
温暖的灯光下,颜清璃的目光从已然黑屏的平板上缓缓移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楚钰那双空洞绝望、映着狼藉地面的眼睛。那画面带着强烈的冲击力,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或者至少是释然。但当复仇的刀刃真正落下,看着一个曾经如此鲜活(哪怕是扭曲的鲜活)的存在,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崩解时,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漫了上来。
不是同情,绝不是。楚钰的罪,罄竹难书,死不足惜。
那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疲惫。仿佛五年来支撑着她、燃烧着她的那团复仇之火,在终于烧尽最后一个主要仇敌的同时,也带走了她体内积存的最后一丝热量。留下的,不是空虚,而是一种巨大的、沉重的、混杂着尘埃落定后的茫然与……轻微的战栗。
是的,战栗。
从指尖开始,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漾开的涟漪,迅速蔓延至她的整个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
是因为冷吗?室内恒温系统明明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是因为累吗?连日来的精神高度集中确实消耗巨大。
但好像又不止于此。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仿佛刚才亲眼见证的,不仅仅是楚钰的终结,也是她自己那部分被仇恨禁锢了五年的灵魂,终于得以挣脱枷锁、暴露在真实世界微凉空气中的……不适应。
她的身体,在这极致的放松与巨大的情绪消耗之后,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顾司衍几乎在她开始颤抖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一直在看着她,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脸。看着她平静地注视屏幕,看着她琉璃色眼眸深处那片冰封寒潭下,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的情绪涌动,看着她眉心极轻地蹙起又松开,看着她缓缓移开视线时,眼底那抹复杂的、被强压下去的疲惫与……脆弱。
他的璃宝,总是这样。在最需要宣泄的时候,选择最沉默的承受;在最应该软弱的时候,展现出最坚硬的伪装。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手臂无声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透过她单薄的家居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恒定的暖意。那不是刻意的加热,而是他身体自身的热量,带着他特有的、清冽如雪松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不是去握她冰凉颤抖的手,而是绕过她的肩头,手掌完全覆盖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方,隔着衣料,轻柔却坚定地贴合着她的心脏位置。掌心传来的,不仅是他的体温,还有一种沉稳的、如同大地般的力量感,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里,支撑着你。
然后,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她微凉的发丝,声音低沉得如同最醇厚的陈酿,带着胸腔的共鸣,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她的耳中,也送入她此刻微微动荡的心湖:
“我在。”
只是两个字。简单到极致,却重若千钧。
不是“别怕”,不是“没事了”,不是任何安慰或劝解。他只是告诉她,他在。在她身后,在她身侧,在她触手可及、呼吸相闻的地方。无论她此刻感受到的是疲惫、是茫然、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是任何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他都在。
他允许她软弱,允许她疲惫,允许她在复仇的巅峰之后,露出最真实的、不那么“女王”的一面。因为他知道,这才是完整的颜清璃——一个在血与火中淬炼出钢铁意志,却依旧拥有柔软内核的女人。
“你只需看。”
他补充道,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
“看那些罪有应得的下场,看那些迟到的正义如何落地生根,看这片我们亲手擦亮的天空……剩下的,”他的唇,轻轻贴在她微凉的耳廓,气息温热,话语如同最郑重的誓言,“交给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