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檀木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简约的线性灯光。墙面上,智能琉璃屏默认为极简的山水水墨动态壁纸,意境空灵。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颜清璃自幼就熟悉的、颜家老宅特有的“书香”与“木香”混合气息——那是“璃心”根据颜伯提供的配方精确还原的。
一切辉煌与喧嚣都已落幕,只余一片洗净铅华后的、宁静的温馨。
他们穿过回廊,走向东侧的小宴会厅——那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今晨的告别早餐场所。
还未走近,便已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慈祥而略显哽咽的声音,正低声吩咐着什么:
“……这个琉璃糕,要摆在小姐习惯的位置。茶水温在八十二度,不能高,小姐胃娇。姑爷的咖啡按他平日的配方,豆子是今早现磨的阿拉比卡……”
是颜伯。
颜清璃的脚步在厅门外微微一顿。
她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看见那个穿着熨帖中山装、背脊挺得笔直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餐桌上的布置。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银发都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手指抚过每一个餐盘边缘,调整着琉璃筷架的角度,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郑重的仪式。
桌上摆放的,并非奢华宴席,而是最朴素却充满回忆的家常早点:颜清璃童年最爱的水晶虾饺、沈砚知生前常做的桂花糖藕、颜允丞熬夜时必吃的酒酿圆子,还有几样顾司衍和星尘偏好的西式餐点,被巧妙融合在中式摆盘中。每一样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颜伯检查完最后一道点心,缓缓直起身,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伤感,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深深的欣慰。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主位上那两副并排放置的、特地选用的颜家旧藏青瓷餐具,久久不动。晨光透过侧窗的琉璃花格,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身挺括的中山装和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勾勒得格外清晰。
颜清璃的鼻腔骤然一酸。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颜伯身体一震,猛地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口并肩而立的颜清璃和顾司衍时,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迅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定定地看着颜清璃,从头看到脚,仿佛要将她今日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里。
良久,他才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脚步稍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到颜清璃面前。
然后,在颜清璃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
这位在颜家服务了一辈子、历经风雨却从未折腰的老管家,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弯下了他始终挺直的脊背,对着颜清璃,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滞涩,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庄重与虔诚。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哽咽着,几乎破碎,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终于……等到这天了。”
七个字,字字千斤,砸在颜清璃心上。
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猛地伸手,扶住颜伯的手臂,想将他扶起:“颜伯,您别这样……”
但颜伯固执地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摇了摇头,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地看着颜清璃,眼中是再也无法压抑的、汹涌的情感: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不,是等了二十多年。”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清晰,“从小姐您出生,老爷抱着您在书房转圈,夫人笑着说他像个孩子那时起……老奴就想着,总有一天,要看着小姐风风光光地出嫁,要看着姑爷……好好待您。”
他顿了顿,用力吸了吸鼻子,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司衍,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恭谨,只有一种属于长辈的、深沉的审视与托付:
“姑爷……老奴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有通天的本事,有泼天的富贵。但老奴今日,只想以看着小姐长大的老仆身份,说一句僭越的话……”
顾司衍上前一步,与颜清璃并肩而立。他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颔首,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不耐,只有一片沉静的尊重:
“您请说。”
颜伯用力抹了把脸,挺直了腰背,看着顾司衍,一字一句,如同最古老的誓言:
“我们小姐……吃过太多苦了。颜家……也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如今,一切都过去了。老奴不求别的,只求姑爷您……护好她。让她往后的日子,只有笑,没有泪。让她……真正像个琉璃宝贝一样,被捧在手心里,安安稳稳、亮亮堂堂地过完这一生。”
这不是下人对主人的请求,这是一个看着孩子长大的老人,最朴素、最深切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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