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号”主观景舱,地月转移轨道第3天,16时47分。
重力指数:0.3G。
舱内温度:22.4摄氏度。
氧气浓度:21.3%。
二氧化碳含量:0.04%。
所有数据以淡蓝色的全息字体悬浮在透明舱壁的角落,如同宇宙本身在默默报告着这艘小小飞船的生命体征。
颜清璃赤足站在观景舱中央,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长袍——那是顾司衍在出发前让GSY实验室特别定制的“太空居家服”,面料掺入了纳米级的温度调节纤维和微光粒子,此刻在舱内柔和的光线下,袍摆边缘泛着极淡的星芒。
她仰着头,琉璃色的瞳孔被眼前的景象完全占据。
观景舱是“璃光号”最奢侈的设计——一个直径八米的完美球形空间,六面墙壁、穹顶、地板,全部由GSY特制的防辐射智能琉璃无缝拼接而成。这种琉璃在常态下完全透明,透光率99.7%,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隔阂;在需要时,则能在千分之一秒内调暗至任意透光率,甚至完全雾化。
此刻,琉璃壁的透光率正自动维持在20%。
不是为了阻挡辐射——飞船的磁力护盾早已将宇宙射线偏转到安全范围——而是为了保护舱内人的视力。
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炽烈。
地球。
不是从教科书或纪录片里看到的那个蓝白相间的球体,而是……活着的、呼吸着的、正在经历一场盛大仪式的生命。
它悬浮在观景舱的正前方,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视野。蔚蓝色的海洋如最上等的琉璃熔液,在阳光的直射下流淌着深邃而变幻的光泽。白云不是静止的贴图,而是真实地、缓慢地旋绕、汇聚、消散,如同这颗星球呼吸时呼出的水汽。大陆的轮廓在晨昏线的切割下若隐若现——他们此刻正飞越太平洋上空,澳大利亚的东海岸线在斜阳下镀着金边,而更远处的亚洲大陆,已经沉入黑夜的怀抱,只有零星的城市灯火如碎钻般在黑暗边缘闪烁。
但最震撼的,不是地球本身。
而是它正在经历的“死亡”——或者说,“日落”。
不是地平线上的日落。
是从太空中目睹的、一颗行星被阳光逐渐切割、吞噬、最终沉入永恒黑暗的、近乎残忍的壮美。
颜清璃看着那道金红色的光弧——阳光在地球边缘迸裂成的、被称为“维纳斯带”的钻石星芒带——看着它如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一厘厘地,侵蚀着蔚蓝的球体。
先是澳大利亚东岸的金边开始黯淡。
接着,塔斯曼海的深蓝被染上紫红。
然后,新西兰的轮廓开始模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用橡皮擦缓缓抹去。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只有飞船生命维持系统运转时极其细微的白噪音,以及她自己——突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加速的心跳。
“砰。”
“砰。”
“砰。”
每一声,都在0.3G的微重力环境中,显得格外沉重。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膀。
颜清璃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飘浮在三十八万公里深空中的金属球体里,能这样触碰她的,只有一个人。
顾司衍从她身后靠近,手臂自然地从她腋下穿过,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带,嵌入自己怀中。
他穿着同款的深灰色丝质长袍,袍袖宽大,在微重力中微微飘浮。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面料传来,比舱内恒定的22.4摄氏度高出许多,是一种属于生命的、真实的灼热。
“看呆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沉,带着一丝经过三天太空适应期后特有的、松弛的沙哑。
颜清璃轻轻点头,琉璃色的眼眸依旧盯着前方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地球:
“它……在消失。”
“不是消失。”顾司衍的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额角的碎发,“只是转了个身,把脸埋进阴影里,睡一会儿。”
他的比喻带着孩子气的诗意,与平日那个冷峻的科技巨头判若两人。
颜清璃忍不住轻笑,胸腔的震动在紧贴的身体间传递:
“顾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的?”
“从决定要带你来看轨道日落的那天起。”顾司衍的唇贴着她耳廓,声音更低了,“因为我知道,有些景象,需要配上合适的语言,才不至于……辜负。”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球最后一线阳光——那道被称为“绿闪”的、转瞬即逝的翡翠色光晕——在地球边缘迸裂,然后,彻底熄灭。
整个星球,在那一刻,从一颗发光的蓝色宝石,变成了一枚悬浮在漆黑天鹅绒上的、沉默的、近乎哀伤的黑珍珠。
只有黑夜半球边缘,那些零星的城市灯火,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如同文明在黑暗中的最后呼吸。
观景舱内,应急照明系统自动启动。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柔和的、熔金色的光晕,从舱壁四周的隐形灯带中缓缓渗出,将整个球形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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