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立刻挺直了腰板,使劲吸了吸鼻子,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苦相和算计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自豪、甚至有点傻气的红光。
甘小宁咧着嘴,毫不掩饰地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两排白牙,仿佛手心那些嫩肉的刺痛此刻都变成了勋章的一部分。
白铁军乐得直搓手(冻伤的手搓着生疼也不在乎),薛林和魏宗万憨厚地笑着,王宇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
“同时!”团长的声音再次拔高,压过了台下嗡嗡的议论和掌声,
“宣布另一项命令:自即日起,原草原五班驻地及全体人员,正式编入钢七连战斗序列!你们十个人,从今天起,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十张或年轻或成熟、或激动或沉静的脸庞,然后与台下高城灼热的目光相遇,重重吐出那三个字:
“钢!七!连!”
“钢七连!钢七连!钢七连!” 台下,不知是哪个连队先带的头,响起了有节奏的、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在这震天的呼喊声中,坐在轮椅上的许三多,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眉头一皱,但他还是用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喊出了那句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话:
“不抛弃!”
几乎是本能地,他身边的伍六一,忍着腿痛,用尽全力嘶吼着接上:“不放弃!”
然后是史今温和而坚定的声音,是马班长咳着却无比响亮的应和,是甘小宁、白铁军、李梦、薛林……所有十个人,连同他们前方如标枪般挺立的高城,一同喊出了这六个字!
“不抛弃!不放弃!”
这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全场!台上台下,所有的干部战士,无论是钢七连的,还是其他连队的,全都挺直胸膛,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吼出了这属于702团,更属于每一个中国军人的钢铁誓言:
“不抛弃!不放弃!!!”
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穿透凛冽的寒风,穿透厚重的云层,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空翻滚、回荡、久久不息。
风还在刮,刀子似的,但此刻,阳光已经顽强地撕开了更大的云隙,
金色的光芒成束地洒落下来,恰好笼罩在那队满身伤痕、却站得笔直(或坐得笔直)的兵身上。
他们苍白或黝黑的脸庞,他们身上厚重的石膏和绷带,都在这一刻,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辉。
冬天的风里,煤烟味、汗味、还有远处营房隐约飘来的炖肉香味,混杂在一起,年味儿越来越浓了。
高城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转过身,目光逐一掠过他的兵——从轮椅上的许三多、伍六一,到吊着胳膊的史今,到互相搀扶的马班长、李梦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看着他们脸上的伤疤、绷带,看着他们眼中那未曾熄灭、反而愈发明亮的光芒,高城忽然觉得,胸膛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胀胀的,热烘烘的。
这个即将到来的年,或许没有家里的舒适,没有父母的唠叨,但一定会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最有分量、最值得铭记的一个年。
钢七连的食堂里,热闹得快把用木头和油毡搭起来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长条木桌拼成了一个大大的“回”字形,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脸盆大小的铝盆里盛着油光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大号的军用饭盒里是冒着腾腾热气的炖羊肉,汤色奶白,撒着翠绿的葱花;
搪瓷盘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炸花生米,金黄酥脆;还有拌白菜心、醋溜土豆丝这样清爽的凉菜。
最主要的是桌子中间那几个敞口的大搪瓷缸子,里面盛着本地烧锅出的、度数不低的散白酒,辛辣的酒香混着浓郁的肉香,在烧着铁皮炉子、暖烘烘的食堂里肆意飘荡,直往人鼻子里钻。
全连的兵们,除了必要的岗哨,全都聚在这里了。
他们围坐在一起,军装扣子解开了两颗,脸红脖子粗地划着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吆喝声、笑闹声、碗筷碰撞声汇成一片。
时不时就有人扯着嗓子,冲着角落方向喊一句:“许三多!好样的!干了这杯(虽然许三多不能喝)!”
“伍班副!硬气!回头伤好了拼酒!” 惹来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和叫好声。
而食堂最里面、靠近打菜窗口的那张单独的小方桌,画风却与这满屋子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
许三多、伍六一、史今、马班长、李梦、薛林、魏宗万、甘小宁、白铁军、王宇,这十位今天刚受表彰的功臣,正齐刷刷地对着自己面前那份“特供”伙食运气。
每人面前一个白瓷碗,里面是熬得稀烂、几乎看不到米粒的、清汤寡水的小米粥,粥面上可怜巴巴地漂着几根煮得发黄的青菜叶。
旁边一个小碟子,盛着同样清淡到极点的、少油少盐、几乎就是原味蒸熟的鸡蛋羹,黄澄澄、颤巍巍,倒是嫩滑,可看着实在寡淡。
别说肉星子了,连点油花都难找。
一阵穿堂风从没关严实的食堂大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主桌上红烧肉那勾魂摄魄的浓香,精准地飘到了这张小方桌。
那香味像是有生命的小钩子,直往许三多的鼻子里钻。
他坐在轮椅上(为了方便吃饭,被推到了桌边),胸口的伤限制了他大幅度的动作,只能微微低着头,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粥。
他的眼神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往隔壁大桌上那盆油光锃亮、肥糯诱人的红烧肉上瞟。
每瞟一次,喉结就下意识地滚动一下。
“啧!”
伍六一率先憋不住了。他左腿的石膏实在碍事,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侧坐在凳子上。
他梗着脖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瞪着不远处正端着一个能装下他两份小米粥的大海碗、吃得满嘴流油、还跟旁边的指导员划拳的高城,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怨气:
“连长!你这事办得可不够意思啊!庆功宴!全连大鱼大肉,酒水管够!我们呢?我们就配喝这玩意儿?”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食指,嫌恶地戳了戳面前那碗清粥,“这跟刷锅水有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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