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峰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他慢悠悠晃着缸子：“不识货。这玩意儿搁外面你想喝都喝不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张岭端着缸子凑过来，挑眉扫他一眼：“你跟许排长以前一个师的吧？知道什么就说说”
“嗯，一个师的。” 郭峰点头，指尖敲了敲缸沿，语气认真，“劝你们一句，赶紧喝。别的专业求都求不来这待遇，别等会儿回过味来，剩不下了后悔。”
张岭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四五年，最懂一个老兵嘴里 “好东西” 的分量，没多废话，捏着鼻子一仰头就灌了下去，苦得他龇牙咧嘴，愣是硬生生咽了。
孟小天和几个老兵见状，也跟着硬着头皮一口闷，个个苦得直吸凉气，抓过旁边的凉白开猛灌两口漱口。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忽然觉得四肢慢慢回了力气，胸口堵着的那股闷劲儿散了，连喘气都不发飘了。
孟小天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又蹦了蹦，眼睛都瞪圆了，凑到郭峰跟前咋咋呼呼：“我去！真管用啊？你怎么知道排长还有这手？以前就见过？”
郭峰脸上一僵，尬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赶紧摆手：“往事就别提了，提起来丢人。”
旁边几个老兵立马来了精神，围着他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郭峰却闭紧了嘴死活不松口 —— 总不能说当年演习，他们班跑脱力了，许排长给灌药的吧。
另一边高考队的人本来还在犹豫，你推我搡谁都不肯先下嘴，都觉得这苦了吧唧的药汤子顶不了什么用。
一班副班长林知远盯着手里的搪瓷缸看了几秒，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正给晕倒学员按穴位的许三多，没说话，端起来一仰头就喝了大半碗。
苦得他眉头拧成疙瘩，却硬咽了下去，半分没吐。
“班长！” 林知远碰了碰身边的高波，压低声音，“赶紧让兄弟们都喝了，没坏处。许排长不是一般人，这东西肯定有用。你看那帮老兵们。”
高波本来还犯嘀咕，看林知远一脸笃定，再想起这几天许三多露的几手，连中校都对他另眼相看，当即抬头冲班里人喊：“都别墨迹了！赶紧喝！排长还能害咱们不成？”
其他人也都不是傻子，刚才提干队那边的变化多少都看在眼里。
谁也不敢真拿豆包不当干粮，当下纷纷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往下灌。
苦是真苦，苦得人五官都挪位，可咽下去没一会儿，胸口那股憋闷的劲儿就散了，发软的腿也慢慢有了知觉。
“我去…… 头不晕了？刚才还眼前发黑呢！” 有人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惊喜地喊出声。
“我腿肚子也不怎么抽筋了！刚才疼得都快站不住了！”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 这哪里是苦药汤，分明是好东西啊！
刚才还嫌弃得不行、推三阻四的人，瞬间眼睛都亮了，纷纷拎着空缸子往水桶那边冲。
“还有剩的没？再给我舀一勺！”
“别挤别挤！给我留点！刚才我就喝了两口！”
刚才还躲得远远的，这会儿挤得比开饭打菜还积极，围着水桶你争我抢，生怕晚一步就见底了。
四班的顾临川挤在人群最后，手里捧着空缸子，看着桶里剩下的小半桶凉茶，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刚才他还嘴硬说 “不就是破草药水吗”，死活不肯喝，这会儿眼看着别人都缓过来了，自己腿还软着，臊得脸都红透了。
树荫下闹哄哄的，苦味儿混着汗味儿，还有点淡淡的草木香。
没人再抱怨五十公里累，也没人再嫌凉茶难喝了。
次日清晨五点半，营区还浸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天边只蹭着点极淡的鱼肚白，连岗哨的换岗口令都还没飘过来。
高考班的宿舍楼静悄悄的，所有人还陷在五十公里后的肌肉酸痛里睡得沉，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跟着是许三多平稳的声音：“起床，楼下集合。”
四个班的学员揉着眼睛、趿着鞋晃出来，个个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哈欠一个接一个传染，腿肚子还一阵阵发酸。
本来一肚子起床气正憋着没处撒，抬头看见站在楼前的许三多，所有人的哈欠都硬生生卡在了半路，举到半空的手齐刷刷僵在原地。
他身上的作训服从领口湿到下摆，深绿色的布料浸了汗，颜色沉了整整一度，紧紧贴在肩背线条上。
汗顺着鬓角往下滚，划过下颌线滴进衣领里，头发滴水，本来就偏白的皮肤被汗气一衬，更显得干净清透。
合着排长早就出去练了，这都练完一轮回来了，他们才刚睁眼。
高波、田龙、肖锐、冯斌四个班长快步上前，看着许三多脸上往下掉的汗珠，都愣了两秒才回过神。
高波先开口，声音都比平时轻了点：“排长，咱们今早练什么？”
“先从最基础的跑步练起，跑一个小时。” 许三多语气很平常，“你们的体能实在太差，得补。”
底下学员们心里瞬间哀嚎一片，昨天五十公里的酸爽还刻在腿上呢，今天又来？
刚有人梗着脖子想嘟囔两句，抬头撞上许三多那双实诚又认真的眼睛，没有一点玩笑刁难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他们底子弱、该练。
到了嘴边的怨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 对着这么一张脸，也就怒了一下，就憋回去了。
“你们的呼吸方法不对，白耗力气。” 许三多往前走了两步，“待会儿我挨个给你们调……”
话没说完，操场边的梧桐树影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左一右，同样一身作训服湿得透透的，领口冒着淡淡的白汽。
走在左边的是甘小宁，四班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 就是这位昨天把四班遛得岔气，甚至跑吐了，至今想起来四班都觉得肋下还隐隐作痛。
右边那个更利落，眉眼锐得很，嘴角噙着点淡笑，看着比甘小宁还不好惹。
四个班长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合着人家这几位，天天四点半就凑一块儿加练，他们还天天嫌六点起床早。
人比人，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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