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没接着练？” 许三多转头看过去，语气疑惑。
成才走过来，目光扫了眼歪歪扭扭的学员队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我们那点量早完事了，你这儿一百多号人，我俩过来搭把手。”
“就是啊班长。” 甘小宁晃了晃脖子，关节咔咔响，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调整呼吸这点小事，哪用你亲自动手。我们来就行，保证给他们调得明明白白的。”
许三多想了想，点头：“行。高波，这是甘小宁，我们钢七连的尖兵，他负责带你们一班，调呼吸节奏。”
甘小宁立刻把胸脯一挺，抬着下巴扫向一班队伍，那眼神，跟老鹰瞅小鸡似的。
一班学员瞬间绷直了背，都不敢大喘气。
“四班我来吧。” 成才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很淡，眼神凌厉看着四班，“你带二、三班，省事。”
许三多顿了顿，看他一眼：“你……”
“放心，没问题。” 成才冲他笑了笑，那点少年气的锐利里，多了几分沉稳。
许三多便不再说什么，转头冲冯斌介绍：“四班长，这是成才，我们钢七连的七班长，非常优秀的班长，能力很强。”
被当着这么多人夸，成才拼命压制自己的嘴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还装着淡定，冲冯斌点了点头。
冯斌心里只剩苦笑。
得，又来一位护法。
甘小宁一个就够要命了，这位看着更精更狠，四班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田龙和肖锐站在边上，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没分到他们班。
跟这两位比起来，平时看着严肃的许排长，简直是个大好人。
晨雾慢慢散开，阳光顺着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
四班的学员看着站到他们跟前的成才，对方嘴角带着笑，眼神却跟量尺子似的扫过每个人的腿型、站姿，看得人后背发毛。
他们忽然有种预感 —— 今天这一个小时的步，恐怕比上周甘小宁的变速跑，还要难熬。
甘小宁拎着一班的队伍先冲上了煤渣跑道。
他没提速，压着最慢的匀速贴在队伍侧边跑，嘴却半刻没闲着，一路走一路吐槽：
“都把嘴闭上！鼻子吸气，嘴呼气！听听你们这喘气声，跟扯破风箱似的，跑二里地能把自己先憋死！”
一班的学员本来就带着五十公里后的肌肉酸痛，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赶紧抿紧嘴照着试。
可没跑两步就全乱了套，有人吸猛了呛得直咳嗽，有人呼吸赶不上步点，越跑越喘，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棉花。
甘小宁见状干脆窜到队伍最前面压速度，扯着嗓子喊起了口令：
“听我步点！一、二、三，吸！一、二、三，呼！左脚落地呼，别踩反了！踩反了不岔气才怪！”
他喊得响亮，鞋子踩在煤渣上沙沙作响，节奏像上了发条。
学员们跟着他的口令慢慢找感觉，一开始还七零八落，跑了半圈之后，杂乱的喘气声居然慢慢齐了，胸口那股堵得慌的劲儿也散了不少。
只是甘小宁的嘴依旧不饶人，路过哪个呼吸乱了的，就伸手弹人家帽檐：
“又乱了又乱了！脑子里数着数！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记不住就喊出声！别闷头瞎跑，白费力气还费鞋。”
一班的学员被弹得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数着步子调整，心里却不得不认 —— 按着这法子跑，确实比之前闷头瞎冲轻松多了。
许三多带着二班和三班跟在后面百十米远，节奏压得比甘小宁那边还慢。
他安静跑在队伍外侧，目光慢慢扫过每个人的侧脸。
见谁肩膀绷成了硬疙瘩、呼吸憋得发颤，就靠过去，掌心轻轻拍一下对方后背，声音平静：
“沉肩，别憋着，鼻子深吸，嘴慢呼。”
他话不多，却句句都踩在点子上。
有人跑着跑着不自觉抿紧嘴憋气，他就补一句 “吐气，别攒着”；
有人步幅忽大忽小带乱了呼吸节奏，他就伸手轻轻压一下对方胳膊 “步幅收匀，别抢”。
田龙和肖锐两个班长分别跑在队伍前后，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找感觉，没两圈就摸到了门道。
肖锐跑在队尾，看着前面渐渐齐整的背影，心里暗自感慨 ——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排长。
跑道最外侧，成才带着四班落在最后。
他没急着催着跑，反倒先让大家慢走半圈热身，语气平和得很，完全没有甘小宁那股子挑刺的劲儿：
“调整呼吸别急，你们刚接触正规练法，不习惯很正常。跑步不是拼谁喘得凶，是拼谁能把气理顺了。气顺了，跑再远都不累。”
冯斌跑在他身边，心里还直犯嘀咕 —— 本来以为这位也是个狠角色，上来就得给他们个下马威，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他赶紧冲班里人使眼色：“都仔细听成班长讲！认真调！别走神！”
“嗯，跟着我步点来。” 成才迈开步子，速度压得极慢，边跑边讲得细致，
“记住，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吸的时候要深，把气沉到肚子里，别光扯着胸口喘。落脚的时候刚好把气呼完，重心稳，还不容易岔气。”
他连摆臂幅度怎么配合呼吸、重心怎么往前送都讲的很清楚，十分有耐心。
四班的人本来都提着心，做好了被遛到吐的准备，没想到遇上这么个 “温柔款”，纷纷悄悄松了口气。
顾临川和温柏言趁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还好没想象中狠” 的庆幸。
冯斌也跟着松了半口气，按着法子调整呼吸，只觉得这位成班长看着眉眼锐利，实则性子比咋咋呼呼的甘小宁稳多了。
可他不经意间抬头，瞥见成才扫过队伍的眼神。
冯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对，这哪儿是脾气好啊。
这是先摸底子呢。
等把每个人的底都摸透了，那才是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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