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结束的哨音落定，各班整队往宿舍楼走，跑道边的梧桐树下只剩许三多三个。
三人都还一身汗，作训服贴在背上，各自拎着半凉的水壶，歇气。
成才先拧上水壶盖，指尖蹭过沾了汗的壶沿，语气很稳：
“今天也就算摸了摸底，一天练不出来什么。呼吸节奏得刻进习惯里，
连着盯个三五天才能真正掰过来。我跟小宁商量过了，这礼拜早上我们都过来搭把手，多跟练几回，他们进度能提得快不少。”
“就是。” 甘小宁抹了把额角的汗，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撇撇嘴，
“这帮小子呼吸全是乱的，跑两步就扯着胸口喘，不盯着点，自己瞎练全白费功夫，越跑越伤。”
许三多指尖轻轻蹭着水壶背带，眉头微微蹙着：
“你们俩不都是各自队里的班长吗？班里一摊子日常训练、内务检查的事，天天早上抽时间跑过来，你们那边忙得开吗？别耽误了自己队里的进度。”
“嗨，这有啥忙不开的。” 甘小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吐槽开口，
“我们队要么是老兵提干，要么是侦察连选上来的，个个都懂规矩，省心着呢，没人敢当着班长的面炸刺、挑训练计划的理。比你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好带多了。”
成才也笑了笑，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语气笃定：
“放心吧，都安排妥当了。早上就一个小时，不耽误正事。班里的日常训练有副班长盯着，晚点名前我回去再过一遍进度，出不了岔子。”
他顿了顿，补了句，“咱们之间，不用算这么细。”
许三多看着他俩，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也不再矫情，点头：“行。那这礼拜早上就麻烦你们了。等周末了，我去服务社买罐头，请你们吃。”
“行啊！” 甘小宁眼睛一下亮了，立刻接话，“要橘子的，冰过的那种！”
成才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连着三天凌晨五点钟，成才带四班都温温和和的。
每天慢跑得压着散步的速度，挨个纠正呼吸节奏，谁岔气了就停下来帮着揉，谁动作错了就放慢步子重教，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小本子揣在兜里，时不时低头记两笔，抬头又是笑着的，耐心得不像话。
四班的人渐渐松了弦，私下里都偷偷庆幸 —— 合着这位成班长就是看着凶，实则比咋咋呼呼的甘小宁好说话一百倍。
顾临川甚至还跟温柏言嘀咕，说早知道成才这么温和，当初也不用提心吊胆好几天。
冯斌也放下心来，只当是排长他们钢七连出来的尖子，素质高，带兵也讲究方法。
第四天清晨刚集合，成才往队伍前一站，手里捏着那本他们经常看到的小本子，嘴角依旧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四班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了，你们每个人的底子我都摸得差不多了。”
他指尖敲了敲本子封面，语气轻松，
“光练呼吸没用，得针对性补短板。从今天起，咱们上点强度，放心，都在训练大纲范围内，对你们只有好处。”
冯斌心里刚升起点不祥的预感，就见成才往跑道边一指 —— 地上用白灰画了整整齐齐两排脚印，间距卡得分毫不差，一眼望不到头。
“先练步幅校准。” 成才背着手，笑得一脸和善，
“你们步幅忽大忽小，呼吸永远踩不准点。就沿着这脚印走，每一步都得踩在灰印里，步幅卡七十五公分，走三圈。踩错一个，多走五十米。”
温柏言当即就愣了：“成班长…… 就走路？还用画脚印？”
“走路才练基本功。” 成才语气平淡，理由充分，
“步幅定死了，呼吸才能形成肌肉记忆，以后跑五公里、十公里才省力气。现在嫌麻烦，等野外拉练的时候，你们就知道省下来的力气有多金贵了。”
话说得全在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四班的人只能排着队往前走，可真走起来才知道有多折磨。
平时走路随便惯了，这会儿要步步卡着尺寸，稍不留神就踩歪。
温柏言眼神不好，第一圈就踩错了七八个，等走完一圈，身后多出来三百五十米的 “奖励”，脸都绿了。
成才就站在终点线掐着秒表，踩错一个就伸手点一下本子，笑得温和：
“又错一个啊，没事，慢慢来，多走几遍就记住了。”
那语气越客气，四班的人越憋屈。
这个人全程笑脸，句句都是为你好，他们连脾气都没法发。
走完步幅校准，紧接着就是呼吸定速跑。
成才掐着秒表站在边上，规定死了三步一吸三步一呼，每一圈的呼吸频次必须卡准，跑的时候嘴里要跟着数，数错了、呼吸乱了，自动多跑一圈。
“不是罚你们。” 他靠在树干上，说得轻描淡写，“就是帮你们把肌肉记忆刻牢。真上了战场，没人给你喊节奏，全靠自己稳住。继续吧！”
顾临川本来就性子急，跑起来一加速就乱了呼吸，连着三圈都数错，硬生生多跑了三圈。
等他喘着粗气冲过终点，想争辩两句，成才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不服，觉得我故意卡你。但你自己说，刚才最后一圈按着节奏跑，是不是比前两圈轻松？”
顾临川张了张嘴，愣是没法反驳。
确实，最后一圈咬着牙数步子，胸口反倒不闷了。
可他心里就是堵得慌，明明被加了量，还得承认人家说得对。
到了后半段，成才又整出了新花样：分组折返跑接力。
三十六个人分成六组，每组六人，输的那组集体加练三十个深蹲，美其名曰 “练协同、凝集体”。
他分组分得特别 “巧”—— 顾临川、温柏言、谢衡、崔浩、江亦辰这几个当初带头闹事的，刚好分在不同组，每组一个 “重点帮扶对象”。
结果就是，每组都因为这一个人拖后腿，轮流输，轮流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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