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直起身,用袖子蹭了蹭汗,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平时跑得多,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袁朗挑眉,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带着点戏谑,
“原来你天天带学员练低姿跃进,都属于热身是吧?我还当你是正常尖子水平,闹了半天你在这儿降维打击呢。”
“真不是。” 许三多急得抬头解释,耳根都有点泛红,
“学员们基础弱,得循序渐进。我跑再快,他们跟不上也没用。”
看着他一本正经着急辩解的样子,袁朗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真是,夸两句还害羞,轴得实在,也诚实得可爱。
他把手里拧好的矿泉水递过去,语气收了点玩笑,多了几分认真:“行,知道你责任心重。就你这体能加战术底子,别说带军校学员,带老 A 集训都够格。”
许三多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听见 “老 A” 两个字,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拧瓶盖,没接话。
袁朗也不追问,靠在边上的单杠上,慢悠悠地补了句:
“别多想,就是随口一句。你想回七连重建连队,我不拦你。但我这里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天边的晨雾慢慢散了,橘红色的朝阳从宿舍楼后探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响起了第一声起床号,嘹亮的号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许三多握着矿泉水瓶,轻轻 “嗯” 了一声。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上午的日头爬过杨树顶,把训练场的草叶晒得蔫头耷脑,蝉鸣扯得老长。
一班四十多号人分成二十组散在二十米线上,低姿跃进、卧倒架枪、错身换防,口令声此起彼伏。
楚瑜和谢临贴着土坎错身的时候,枪口刚好错开半寸,换防间隙卡得严丝合缝 —— 搁三天前,俩人非得撞个满怀不可。
晏川腰压得低,脚步还是有点僵,却再也没出现过直腰晃枪的模样;
温澈端着枪扫过侧翼灌木丛,指尖顿了顿才起身,没再漏过沟谷的盲区。
土坡边,许三多蹲在地上,训练登记本摊在膝头,钢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划着。
他盯着场里又一组完成往返,笔尖在对应人名后面顿了顿,勾了个浅淡的对勾,嘴角往上牵了半分,快得像风掠草叶。
指尖沾了点铅笔灰,他蹭了蹭裤腿,又低头写下两行备注。
张岭叼着根草茎晃过来,踢了踢脚边半块碎砖头,顺着他的目光往场里扫:
“行啊这伙小子,才三天就练出模样了。不愧是考上来的,脑子就是转得快,说一遍要领心里就有数了。”
许三多没抬头,钢笔又划了一道:
“能考上军校,底子都差不了。就是前些年念书坐久了,腿脚还没练开,劲儿没往一处使。等体能跟上了,还能再提一截。”
正说着,场里传来一声低呼 ,陶屿冲太急,脚底下绊了下草窠,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闹了个红脸。
许三多抬眼扫了下,摇了摇头,笔尖却在本子上 “协调性” 三个字后面圈了个圈。
张岭抱着胳膊,故意垮下脸,语气拖得慢悠悠的:
“照这速度练下去,再过俩月,我们这帮老兵油子都得被他们拍在沙滩上。合着我这二排长,再过阵子就得给新兵让路了?”
许三多翻了一页本子,纸页哗啦一声响。
他指尖点了点印着课程表的那页,抬眼看向张岭:“周末抽两节课,文化课摸个底。看看你们专业课进度。”
张岭脸上的笑瞬间垮下来,叼着的草茎 “啪嗒” 掉在了地上。
他挠着后脑勺,脚来回碾着那半块碎砖头,语气蔫蔫的:
“别啊排长!别的科目咬咬牙还能啃,就信息技术那几门,兄弟们是真摸不着门道。代码看得眼晕,公式套来套去全错,越学越懵。这可咋整啊?”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落在许三多膝头的本子上,指尖不自觉蹭了蹭作训裤缝,脚底下的砖头被碾得转了半圈,碎土粒顺着坡滚下去。
“正常,都半路出家,哪能一学就会。”
许三多合上本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晚上自习我去老兵宿舍,把重点考点串一遍。你回去跟大伙说,别急,一步步来。”
“哎,好嘞!” 张岭立马直起腰,“辛苦排长了!”
他转身往老兵组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瞥了一眼 ,
许三多已经又蹲回原地,举着本子往场里比对,侧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粉,连耳尖都透着点浅红。
张岭摸了摸鼻子,抬脚踹了下路边的草棵子,惊飞了一只蚂蚱,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风卷着蝉鸣吹过土坡,场里的口令声更亮了些。
高波追着肖锐敲了下头盔,骂他冲太快不要命,肖锐嘿嘿笑着躲,俩人闹作一团,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晚饭刚过,宿舍楼前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橘色的光落在水泥路上,映出三三两两端着搪瓷碗往回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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