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舟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发闷,像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说的。
但落在齐枫耳朵里,跟天劫劈下来差不多。
他已经做好了继续苦口婆心劝说的准备,但这几个字直接把他的思路连根拔了。
齐枫身体猛地坐直,后脑勺差点磕在船舷上。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来回好几轮,一个字没蹦出来。
念归蹲在船尾擦剑的手也停了,抬起头看向林小舟,眼神里罕见地带着几分茫然。
齐枫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运转的方向非常偏。
他在想一个很现实、很科学、又很他妈离谱的问题。
修仙之人想要繁衍子嗣,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但生育几率越低。
天道在这方面抠门得很,好像生怕神仙生太多小神仙把三界灵力吸干了。
他和沈秋瞳几人,这么些年没少努力,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为这事他私下没少琢磨,甚至偷偷想过要不要找哮天犬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仙丹,话都打好了又删了,嫌丢人。
结果朱二龙和林小舟居然怀上了?
这是什么概率?
比走在路上被天雷连劈二十七道还低!
“不愧是老猪家的血脉。”
齐枫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他想起天蓬元帅在仙界的花名。
掌管天河十万水军只是他履历上最不起眼的一行,真正让他名震三界的是另一项天赋。
懂的都懂。
当年在高老庄,那呆子被孙悟空揪着耳朵拎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馍馍,都没耽误他惦记高小姐。
看来这种天赋不但没有随着投胎转世稀释,反而在朱二龙这一代隔代遗传得更纯粹了。
念归把葬天剑横在膝上,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齐枫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你们……什么时候?”
林小舟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就是二龙临走前那几天。当时大家都忙着备战,没人注意我们。”
她声音越说越小,“我也不确定是哪天。战前二龙也不知咋了,一有时间就疯狂的索要,可能……”
“停!”
齐枫举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细节他不方便问,也不想问。
当师傅的打听徒弟和徒弟媳妇什么时候同房,传出去齐府的门匾都得让人摘了。
他揉了把脸,把话题硬生生拽回来:“怀孕了就更不能让你去了!晦暝之隙是什么地方。上次我远远看了一眼,光是外围的空间裂缝就能把一个元婴修士撕成碎布条。”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有一个朱家的小崽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事,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怎么跟二龙交代?拿什么脸去见他?”
林小舟抬起头来,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声音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我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看不见他的父亲。”
闻听此言,齐枫的脑子一下子就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
不是砍在身上的那种,是捅在心口正中间,连刀柄都没留在外面。
他张着嘴,所有准备好的道理、劝说的话、师父的威严,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出不来。
林小舟还在说,越说越急,好像怕停下来就再也鼓不起勇气了。
她说二龙走的那天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他被那道光柱吞没,她拼命喊他的名字,嗓子喊哑了他也没听见。
她说这几天所有人都在重建雷鸣城,她也在干活,搬石头、修城墙,白天把自己累得倒头就睡,睡着了就能梦见他还活着。
可是每天早上睁开眼,枕头都是湿的。
“我知道师傅是为我好。也知道我这点修为去了只会拖后腿。我都知道。可是——”
林小舟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师傅,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要是二龙回不来了呢?要是那道光柱把他带到了一个我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呢?要是他一个人在仙界孤零零的,连我给他生了个孩子都不知道呢?”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不是在说了,是在往外倒,像把一个装满水的大缸整个倾过来。
齐枫坐在那里,一个字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
齐枫是孤儿。
生下来就没见过母亲,更别提父亲。
从孤儿院离开后的那些年,他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被人看不起,是每年过年的时候从邻居家飘出来的饺子味。
他站在门口闻,闻完了回屋继续泡面。
正因如此,齐枫从小就渴望得到父母的爱,但那终究是奢望,这也成为齐枫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林小舟的这番话几乎已经打动了齐枫,就在齐枫即将要答应她的时候,念归的传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先生,莫要做错误的决定。”
齐枫回过神来,偏头看她。
念归依旧盘腿坐在船尾,葬天剑横在膝上,表面看跟刚才一模一样,擦剑的动作也没有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