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休整一夜,翌日清晨,三人继续向北。
越往北走,气候越发酷寒。举目望去,尽是连绵的雪原与冰川,裸露的黑色山岩如同巨兽的脊骨,刺破厚厚的冰盖。狂风卷着雪粒,如同刀子般刮过,寻常炼气修士在此地,若无特殊御寒手段,恐怕难以久留。
丁疏影却如鱼得水,她的《北冥寒狱经》在此等极寒环境中自行运转加速,丝丝缕缕精纯的冰寒灵气不断被吸纳,修为隐隐有增长的迹象。唐糖虽不喜严寒,但《不朽之躯》让她无惧寒冷,清净琉璃心更让她能保持灵台清明。
墨峰则依旧是最平静的那个,金丹修为早已寒暑不侵,大衍真元流转间,便将侵入的寒意尽数炼化。
如此又行了数日,地势渐高,已然进入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原。按照旧时代的地图,这里早已超出了龙国曾经的疆域,属于极北苦寒之地,人迹罕至。
然而,墨峰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人类活动的迹象,而且并非现代文明的废墟,更像是某种原始的、适应了极端环境的部落痕迹。被冰雪半掩的石垒,粗糙的兽骨装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混合着血腥与某种野蛮气息的臭味。
“前方有人烟。”墨峰停下遁光,望向一片被巨大冰崖环抱的谷地。他的神识已经看到了谷地中散落的数十个低矮冰屋,以及一些正在活动的人影。
丁疏影和唐糖也提高了警惕。末世之中,任何人类聚集地都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三人收敛气息,如同三道淡淡的影子,悄然接近冰崖边缘,向下俯瞰。
谷地中的景象,让见惯了末世残酷的丁疏影和唐糖,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那些冰屋简陋粗糙,以巨大的冰块和兽皮搭建。活动的人影约莫有百来个,无论男女,皆身形粗壮,皮肤因长期严寒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毛发旺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发型——头颅前半部分剃光,后半部分则留着一条粗黑的辫子,用不知名的骨环或皮绳束着,随着动作甩动,如同一条条猪尾。
他们的穿着多是厚重的、未经鞣制的兽皮,血迹斑斑。使用的工具也颇为原始,骨矛、石斧居多,少数人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旧时代金属武器,显然是劫掠所得。
此刻,谷地中央的空地上,正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上架着几口巨大的、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铁锅,锅内汤汁翻滚,散发出浓烈的肉香。然而,那肉香之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特殊气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篝火旁,几个身形最为高大的壮汉,正撕扯着几条人类的手臂和大腿,大口咀嚼,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胸前的兽皮。他们脸上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带着满足与狰狞的笑容。周围其他人,包括一些妇孺,也都在分食着锅内的肉块,眼神麻木而贪婪。
而在冰屋角落,堆放着一些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残骸,以及几个被粗大骨链锁着、奄奄一息、身上布满冻疮和伤痕的“储备粮”——那是几个面黄肌瘦、显然来自其他地方的幸存者。
“食人部族。”丁疏影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在暗组时,也听闻过末世初期一些偏远地区出现的极端现象,但亲眼所见,冲击依然巨大。
唐糖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唇,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悲哀。她的造化之力能清晰感知到那些被食者临死前的绝望与痛苦,这让她的清净琉璃心都泛起了波澜。
墨峰的目光则更冷。他魂穿前身为魔主,见过无数杀戮与邪恶,魔道之中亦有食人炼魂的邪法,但那些魔修大多是为了提升实力,或满足某种变态欲望,且往往隐于暗处。而眼前这些北境遗族,食人似乎已成常态,是赖以生存的方式,甚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野蛮。这让他想起了苍玄界某些真正蒙昧未开、信奉血腥祭祀的原始部落,连魔修都鄙夷其行径。
“他们并非龙国人。”墨峰淡淡道,从这些人的体貌特征和那标志性的发辫,他已认出,这是旧时代曾数次南侵、与龙国有着世仇的北方蛮族后裔。灰潮之后,这些本就生活在苦寒之地、习性野蛮的遗族,似乎更加退化,彻底沦为了茹毛饮血的野兽。
似乎是感应到了窥视,谷地中,那个正在啃食一条人臂、气息最强、达到筑基中期巅峰的壮汉头领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如同野兽般扫向冰崖方向。他丢开骨头,抓起手边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锐利兽齿的骨矛,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咆哮。
“嗷吼——!”
随着他的咆哮,谷地中所有食人者都停下了动作,抓起武器,警惕地望向冰崖。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野兽般的凶狠与贪婪,仿佛看到了新的猎物。
墨峰不再隐匿,三人身形显现,立于冰崖之上,衣袂在寒风中飘动,与下方那群野蛮人形成鲜明对比。
那蛮族头领看清了三人,尤其是丁疏影和唐糖,眼中贪婪之色更盛,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怪异的音节,显然是在下达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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