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绸缎,缓缓笼罩了整座校园,非遗教室的窗户里,却依旧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把孩子们忙碌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像一幅流动的剪影画。
提前印好的绸缎已经裁出了大半,叠得整整齐齐堆在桌角,苏晚和小宇正对着一张草稿纸,商量着香囊的收口弧度。“这里再往里折一厘米吧,”小宇用笔尖点了点图纸,“这样绣出来的回纹会更紧凑,不容易散边。”苏晚点点头,拿起一块裁好的绸缎试折了一下,果然比之前的样子精致了不少。
安安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贴好标签的小纸包,正拿着一把小小的铜秤,一丝不苟地称量香料。桂花的甜香、薄荷的清凉、艾草的淡苦,混着桃花的清甜,在空气里酿出一种特别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安宁。她把称好的香料倒进纸包里,系上细细的棉线,再按香型分门别类放好,动作麻利又仔细,连一点香料粉末都没洒出来。
乐乐的面前堆着小山似的丝线,红的、粉的、米白的、浅绿的,像一堆打翻的彩虹。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剪着流苏。剪刀开合间,细碎的丝线簌簌落下,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手里的丝线,剪得长短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剪好的流苏被她用橡皮筋扎成一小束一小束的,码在旁边的盒子里,整整齐齐,像一排待检阅的小士兵。
林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枚银针,正慢悠悠地绣着香囊的边角纹样。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进窗户,洒在她银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的手指很巧,银针穿梭间,一朵小小的梅花就绽在了绸缎的边角,粉粉的花瓣,嫩黄的花蕊,鲜活得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奶奶,您绣的梅花也太好看了吧!”乐乐剪完一把流苏,凑到林奶奶身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什么时候才能绣得这么好啊?”
林奶奶抬眼笑了笑,把手里的针线递给她:“别急,慢慢来。绣花讲究的是心静,你把心沉下来,针脚自然就稳了。来,奶奶教你绣个最简单的花瓣。”
乐乐连忙接过针线,学着林奶奶的样子,捏起银针,小心翼翼地往绸缎上扎。可她的手有点抖,第一针下去,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她有点泄气,噘着嘴把绸缎放下:“哎呀,怎么这么难啊。”
“谁一开始都这样,”林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奶奶年轻的时候,绣坏的绸缎能装一箩筐呢。你看,针要这样拿,线要扯得匀匀的,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她握着乐乐的手,带着她又扎了一针,这一次,针脚果然工整了不少。
乐乐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练了起来。
苏晚和小宇忙完手里的活,也凑过来看,小宇看着乐乐手里歪歪扭扭的花瓣,忍不住笑了:“你这花瓣,怎么有点像小月牙啊?”
乐乐瞪了他一眼:“总比你上次绣的歪脖子荷花强!”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教室里荡开,把夜晚的寂静都揉碎了。
苏晚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下午接到陈先生电话时的慌乱,再看看现在,孩子们脸上没有一点沮丧,反而都憋着一股劲儿,心里就觉得格外踏实。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几包饼干和几瓶热牛奶,放在桌上:“大家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哇!有牛奶!”安安最先欢呼起来,放下手里的铜秤,跑过来拿起一瓶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太好喝了!”
大家围到桌边,一边啃着饼干喝着牛奶,一边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等染料到了,我们一天就能把剩下的绸缎印好,”小宇啃着一块巧克力饼干,含糊不清地说,“到时候直接组装,肯定能赶上比赛。”
“肯定能!”安安用力点头,“我们的香囊这么好看,还有林奶奶教的刺绣,肯定能拿奖!”
乐乐也举起手里的半块饼干,用力挥舞了一下:“拿大奖!”
林奶奶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孩子,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她摸了摸乐乐的头,轻声说:“奖不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群孩子,能在一起,把这件事认认真真地做完。这就够了。”
苏晚看着林奶奶,又看看孩子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她想起陈先生说的,非遗不只是手艺,更是一种传承。原来传承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一颗心,一代又一代,把那些美好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传递下去。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星星亮了起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非遗教室的灯还亮着,银针穿梭的沙沙声,孩子们的笑声,还有空气里淡淡的香料味,混在一起,酿成了这个春天里,最温暖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小宇忽然一拍大腿,兴奋地喊了一声:“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在香囊的挂绳上,都绣上一个小小的‘春’字!代表我们春天做的香囊!”
“这个主意好!”安安第一个响应,“又好看,又有意义!”
苏晚也笑了:“那我们今晚就把‘春’字的纹样画出来,明天就开始绣!”
灯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春夜里,草木生长的声音。而这间小小的非遗教室里,一场关于春天,关于匠心,关于约定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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