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通风口悄悄溜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凯斯睁开眼，头顶的灯还昏昏沉沉地亮着。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手习惯性地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小的金属盒。
空的。
他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盒子塞回口袋，起身换衣服。
今天刚领了新的冷却贴，和昨天的一样，都是最普通的型号。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工具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像藏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拎起包，他朝整备所走去。
交接区刚开门，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技术兵在打卡。他本想直接去B区看看五号机甲的情况，可走到转角时，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凌烨正从对面走来，肩上随意搭着工装外套，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递给他的是个穿着后勤高阶制服的Alpha军官，两人站得不远不近，说话声音不大，但看起来关系很熟。
“补给批条我帮你压到明天下午三点前。”那人说。
“嗯。”凌烨点头，“别拖。”
“放心，这种事我熟。”对方笑了笑，目光在凌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凯斯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工具包的带子，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没动，也没出声，直到凌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B区的闸门后，才缓缓松开手。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文件袋。
也不是谁都能拿到那种级别的权限批条。
更清楚——凌烨从来不会拒绝任何能用的关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里的冷却贴，同样是别人给的，同样是资源交换的一部分。可区别是，一个能让凌烨往上走，另一个，只是让他不至于被系统判定为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整备所。
训练模拟舱还空着。他刷卡进去，调出最高负荷的对抗程序，戴上头盔。
系统提示音响起：“警告，此模式可能导致神经疲劳。”
“启动。”他按下确认键。
机械臂从四面八方袭来，节奏越来越快。他闪避、格挡、反击，动作精准，却透着一股狠劲。一次近身碰撞后，护腕传感器发出刺耳警报，他也没有停下。
第三次系统报错：“操作员心率异常，建议终止。”
他终于摘下头盔，喘着气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发呆。
昨夜那个空盒子又浮现在脑海里。
还有凌烨扔给他时那句轻描淡写的“顺手多拿了一盒”。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拿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现在才明白，人家随手一给就是一整盒，而别人一句话，就能换来明天的补给优先权。
他不是没想过冲出去打断那场对话。
甚至幻想过撕了那份文件，指着那人说“他不需要你这点好处”。
可然后呢？
凌烨会皱眉，会觉得他麻烦，会像赶苍蝇一样把他推开。
就像从前无数次甩开那些靠近他的人一样。
他闭了闭眼。
如果他也成了靠关系接近凌烨的人，那他和刚才那个军官有什么区别？
可他又不是。
他是他的下属，仅此而已。无论他们之间现在看上去多亲近，他也只是被划进保护圈里的下属。
除了这个身份，凌烨从来没有给过他别的定义。
他关掉程序，走出模拟舱，在登记表上写下：“例行维护，已完成。”
字迹平稳，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
中午轮休，凌烨去了资料室核对明天的演练清单。凯斯本来想去食堂随便吃点，路过门口时，却看见那个军官又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热饮。
“趁热喝。”那人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们边吃边聊？我想跟你细说一下运输组那边的安排。”
凌烨看了眼时间：“我没空。”
“就半小时。”对方语气轻松，“你总得吃饭吧？”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凯斯抱着一叠刚打印的校准报告走了进来，自然地站到凌烨身边，低声说：“五号机甲冷却循环复查完毕，误差归零。”
凌烨转头看他。
凯斯没有抬头，只是把报告轻轻放在桌角，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数据：“第三回路温度波动已经稳定，不需要再调。”
凌烨扫了眼内容，微微点头。
那军官看了看凯斯，又看看凌烨，笑了笑：“行吧，改天再说。”
他拿起空杯，转身出门前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什么反应。没人说话。
门合上了。
凌烨皱眉：“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会看眼色了？”
“我没有。”凯斯低头整理报告，“我只是按时交任务而已。”
“……行。”凌烨合上终端，“下次注意点。”
“是，队长。”
凯斯退出资料室，脚步渐渐放慢，在走廊尽头靠墙站了一会儿。
他抬手摸了摸颈侧的抑制贴，贴片冰凉，可皮肤底下却像烧着一样。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算不上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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