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没回头。
“那边正对着清洗喷口，噪音至少九十分贝。”凯斯指了指夹层尽头的小休息舱，“那里隔音好，还能看电影。我去弄点热的。”
凌烨犹豫了一瞬。他确实不想回去——那间宿舍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每晚不是做噩梦，就是睁着眼到天亮。
他没说话，也没拒绝，转身朝休息舱走去。
五分钟后，他躺在一张窄窄却意外柔软的折叠床上。头顶传来管道冲洗的闷响，作业已经开始。空气中飘来一阵温热的食物香气，是营养餐加热的味道，还混着一点甜甜的热巧克力气息——正是他最喜欢的配方。
凯斯坐在外侧的操作椅上，背对着他调试投影。屏幕亮起，播放的是最近最火的一部爱情电影。
剧情老套，情节狗血，男女主角说着海誓山盟的台词，凌烨看得眼皮直打架。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垫子里，意识一点点模糊。按理说，陌生环境、一个Alpha在身边……任何一条都该让他保持警惕。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好累。
反正这家伙已经知道太多。
反正他藏不住什么了。
反正……就算信息素泄露了，眼前这个人，早就闻过了无数次。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手指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衣角，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凯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悄悄回头。
凌烨闭着眼，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许多，眉头不再紧锁，嘴角甚至有一瞬微微扬起。他的呼吸很浅，身上散发的气息也不再尖锐刺鼻，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凯斯关掉主灯，只留下角落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他轻轻拉过一条薄毯，盖在凌烨身上，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然后他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侧的抑制贴。
他知道凌烨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那天夜里在演习场边缘，对方昏迷时泄露的那一缕炽热辛辣，曾让他几乎失控。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调高了抑制贴的功率，直到指尖发冷。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再那么克制了。
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甜意，可凯斯心里没有一丝情欲，只有柔软得快要溢出来的疼。
这个人需要的，从来不是保护。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卸下防备的地方。
哪怕只有十分钟。
哪怕只是一次安心的入睡。
凯斯望着舱内昏暗的轮廓，轻声说：“下次……我带你去舰尾观景层看看。那里能看到整个银河带，比这破投影清楚多了。”
话音落下，凌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软软的应答，像猫儿撒娇似的。
凯斯没再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半步，离床铺更近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计时器，凌晨一点十七分。
清洗作业还要持续两个小时。
他决定，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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