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笔在掌心转了一圈，凌烨随手把它塞进工具包的侧袋，拉链“啪”地一声合上，清脆又利落。
主控台的屏幕上刚跳出“冷却系统自检通过”的提示，A-1区的大门就被推开了。裴骁提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走了进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
“早啊。”他冲凌烨笑了笑，语气熟得像是昨天没被摔过诊断仪，“我带了专用校准器，顺便来看看昨晚那根信号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凌烨头也没抬：“整备所不缺设备。”
“我知道。”裴骁把箱子放在操作台上，轻轻打开扣锁，“但我这个是特制的，能扫出隐藏频段。你不想知道是谁在偷偷搞小动作吗？”
“想。”凌烨终于抬眼看他，“但我不需要靠你来查。”
裴骁笑了下，没接话，只是顺手将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在家里一样。他俯身调试仪器时，袖口滑了一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淡的疤痕。
监控屏前，凯斯一直盯着那一幕，手指不知不觉捏紧了手中的文件。那份关于X7-03的日志副本还揣在他工装裤口袋里，纸角已经被体温烘得有些发潮。他原本打算趁交接的时候悄悄交给凌烨，哪怕只是放在桌上也好。可现在，他连走近的勇气都被堵在胸口。
裴骁就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冷冷地隔开了他和凌烨之间的所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鼻尖似乎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又被他压了下去——颈侧的抑制贴还在正常工作，信息素没有泄露。可他的心跳却像失控的引擎，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击，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明明只有三步远就是主控台，但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凌烨就会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把他打发走。
就像昨天那样。
就像过去三天每一次那样。
他攥着文件的手松了又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不行，不能再等了。他终于迈开脚，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他跨过五区隔离线的瞬间，裴骁忽然侧身，挡住了主控台的视线。他递出一张表格，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凌烨的手背：“这是我申请长期对接的流程单，你看下有没有问题？”
凌烨皱眉抽回手，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手续齐全就交调度科。”
“可我想让你批。”裴骁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笑意，“毕竟你是队长。”
“我不是审批官。”凌烨把表格搁在一旁，“走流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骁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讨厌一切弯弯绕绕的事。”
“我喜欢直来直往。”凌烨拿起笔准备签字，“也讨厌有人故意绕圈子。”
裴骁耸耸肩，退开半步。
就在这时，凯斯走到了主控台侧面。
他还没开口，裴骁已经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哟，这不是凯斯吗？听说你最近负责五区巡检？挺忙的吧。”
凯斯没理他，直接看向凌烨：“我有份资料——”
“B-3区压力阀报警了。”凌烨打断他，笔尖顿在纸上，“你去复测一遍，十分钟内给我数据。”
凯斯僵住了。
这句话和昨天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有起伏。不是商量，也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干脆、冷漠，彻底切断了他所有想靠近的理由。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我……”
“怎么？”凌烨终于抬头，眼神平静，“有意见？”
“没有。”凯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裴骁轻笑一声：“队长真是雷厉风行，连手下都管得服服帖帖。”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凯斯耳朵里。他猛地盯向裴骁，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这个人凭什么站在这里？凭什么对凌烨做出那么亲昵的动作？又凭什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凯斯。”赵铁山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他回头，看见这位老技术兵拎着工具箱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稳得让人无法忽视。
“B-3那边我刚看了，确实不太稳定。”赵铁山走到他身边，手自然而然搭上他肩膀，“走吧，别耽误时间。”
那只手很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一下，想甩开，可赵铁山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任务要紧。”
两人目光短暂相撞。赵铁山的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现在上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凯斯咬紧牙关，最终低下头，跟着他转身离开。
路过工具车时，他瞥见自己映在金属框上的脸：苍白、眼底泛红，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
赵铁山一路没说话，直到进了五区维修间才停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躲你？”他放下工具箱，靠在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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