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的手机还在床头，屏幕朝下。他没看也没碰那条刚发完就后悔的语音。走廊里的笑声早就没了，饭点过了，基地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偶尔响一下。
首都星另一边，阿瑞斯家的老宅还亮着灯。
阿尔文·阿瑞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那份写着“凌烨”两个字，下面是他从入伍到现在所有的任务记录。第一次抢修到上个月在C-9区排除三处高危电路故障，每一项都被标红加粗，像是提醒别人：这个人不一般。
他用手指敲了两下纸，嘴角微微翘起。
“十九岁的小队长，七次一级风险规避，零违规。”他低声说，“维修日志写得像作战报告一样清楚……有意思。”
门开了，进来的人脚步很轻。是凯斯的母亲，她手里拿着一张医疗部的回执单。
“爸。”她说，声音平稳，“凯斯拒绝了‘诱导分化’的提案。他说那是侵犯人格。”
阿尔文没抬头，把这份文件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看。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变化，“他还知道什么叫人格？我以为他现在只关心那个小队长有没有按时交检修表。”
女人没笑，也没说话。她在对面坐下，把回执单放在桌上。
“他很认真。说如果家族真这么做，他会公开反对，甚至退出继承序列。”
“那就让他退。”阿尔文终于抬头，右眼的义眼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德里克还有别的儿子，虽然个个蠢得像铁皮罐头。”
他停了一下，忽然笑了：“但他不会退的。”
“为什么？”
“因为他谈恋爱了。”阿尔文靠回椅子，拐杖轻轻点地，“年轻人谈恋爱的时候最怕被人拆散。可他们不知道，真正能拆散他们的不是反对，是时间。”
他喝了一口茶，又放下。
“让他护着吧。让凌烨继续当小队长，修机甲，拿战功。我不管他们在基地怎么偷偷看对方，也不管凯斯改了多少次系统权限帮他升职。”
女人皱眉：“您的意思是……放任他们？”
“不是放任。”阿尔文摇头，“是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凌烨现在十九岁，再过六年才满二十五。Omega的二次分化临界期就在那时候。只要启动‘临界唤醒协议’，就算他自己不想分化，身体也会自动激活腺体。一旦确认是Omega，军籍立刻注销，婚约条款马上生效，他跑不掉。”
“可万一他一直伪装，体检也查不出来呢？”
“查不出来？”阿尔文冷笑，“你以为星联的基因库是摆设？所有服役人员的生物样本都在监管局存档。只要触发协议，系统会自动比对历年数据，找异常代谢峰值。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看着那份任务记录，眼神变沉了。
“而且这孩子太聪明。聪明人最大的问题是总觉得自己能赢。等他发现连每天吃的营养剂配方都是我们调过的，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那凯斯呢？他知道这个计划怎么办？”
“他知道又能怎样？”阿尔文打断她，“他爱那个人，所以想保护他。可正因为这份爱，他才最不可能破坏整个计划。感情越深，就越不敢赌。我不用逼他选边，他自己就会站过来。”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外面天还没亮，远处军政大楼隐约可见。
“告诉医疗部，今天就把‘临界唤醒协议’备案。编号Ω-07，目标姓名：凌烨。预设触发年龄二十五岁，执行层级S级，加密等级最高。”
“是。”女人起身要走。
“等等。”阿尔文叫住她，“顺便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凯斯有没有私自调取过凌烨的体检档案。”
她回头：“您怀疑他在准备？”
“不是怀疑。”阿尔文冷笑，“我是知道。那孩子从小就这样，嘴上不说，背地里什么都干。上次他改排班表我查了三天才找到痕迹，这次说不定已经在找破解方法了。”
“要阻止吗？”
“不用。”阿尔文摆手，“让他查，让他忙。只要他还在想办法救人，就说明他没看清真相——没人救得了注定被规则吞掉的人。”
女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阿尔文坐回椅子，打开终端，输入密码。屏幕上出现一个灰色界面，标题是：“临界唤醒协议 - 执行指令确认”。
他按下确认键。
【指令已发送】
【接收单位：星联医疗监管局 - 特殊基因管控科】
【执行状态：待触发】
【目标信息归档完成】
做完这些，他合上终端，像处理了一件小事。
房间里只剩灯光和呼吸声。
几分钟后，楼下传来脚步声，可能是仆人在收拾茶具。阿尔文没动，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贵族校服站在花园里笑。旁边是个更小的孩子，瘦弱苍白，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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