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他手里攥着东西。”二爷爷说,“猫惊尸,多半是死者有未了之事,有气憋着。刚才那一下,气散了,该见见光。”
铁柱战战兢兢爬起来,腿还在抖。他走到棺材边,看着爹平静下来的脸,突然不那么怕了。他伸手,去掰爹紧握的右手。手指已经僵硬,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掌心里,果然攥着东西。
是一缕头发。金色头发,在煤油灯下闪着奇异的光。那不是染的,天然的金黄,细软,明显不是李老栓的,也不是铁柱娘的黑发,更不是屯子里任何人的——这屯子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庄稼人。
“这……”铁柱愣住了。
二爷爷凑过来看,瘪着的嘴动了动,半晌才说:“你爹年轻时,在鹤岗煤矿干过三年。”
“我知道。”
“矿上出过事。”二爷爷声音压得更低,“瓦斯爆炸,死了十几个人,里头有两个是苏侨,金头发蓝眼睛的。你爹是少数几个逃出来的。这事他从不许人提。”
铁柱盯着那缕金发,突然明白了爹为什么总在半夜惊醒,为什么滴酒不沾却总像是醉着,为什么对自己严苛到不近人情——那些没说出口的恐惧和内疚,像鬼魂一样缠了他一辈子,最后还攥在手里,带进了棺材。
屋外,风声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守灵夜就要过去了。
铁柱把金发小心地取出来,放在手心。那么轻,又那么重。他想起爹最后看他那一眼,不是愤怒,是某种他当时不懂的、深深的疲惫。
“爹,”他轻声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你放心走吧。”
二爷爷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只是把蒸屉从死者头上取下来,轻轻放在灶台边。蒸屉边缘,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细缝,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完成了使命。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灵堂,落在棺材上,落在铁柱沾满泪水的脸上,落在那缕金色的头发上,温暖得不像腊月的早晨。
出殡时,铁柱把金发放进爹的寿衣口袋。棺材入土时,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比任何一次都真心实意。
后来屯子里的人都说,李老栓走得安生,坟头草长得特别旺。只有铁柱知道,有些故事,有些重量,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手里,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就像那晚的蒸屉,扣住的不是尸变,是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而现在,这过往成了他的。
每年清明,铁柱都会在爹坟前多烧一份纸钱,金色的,说是给远方的朋友捎去。他知道爹不会说什么,但若真有魂灵,大概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而那只黑猫,再也没在屯子里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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