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号科研船,如同一粒微尘,悄然滑出“启明港”的泊位,融入无垠的黑暗。它并非为战斗设计,流线型的银色船体上覆盖着最新研发的、能扭曲雷达波和可见光的“虚空涂层”,引擎喷口闪烁着幽蓝色的、近乎无声的离子流。船内,李凌霄只带了最精干的五名船员——两名顶尖飞行员,一名通讯与情报专家,一名负责维护船上那台小型化“秩序谐振器”的技术官,以及作为副手兼护卫的、一位修炼星辰冥想法小有所成的“星火”成员。
目标,阿依莎提供的星图坐标,一个位于奥尔特云边缘、远离任何已知天体的虚空点。
航行是漫长而孤寂的。窗外是永恒的黑暗与遥远的、仿佛凝固的星点。李凌霄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舱室,意识与船上那台小型谐振器连接,一边维持着自身的状态,一边细细体会着星际航行中空间与能量的微妙变化。他能感觉到,越是远离太阳系的核心,那种源自地球文明的“协同律动”就越是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宇宙背景“噪音”。
终于,在经历了数周的亚光速航行后,“信风”号抵达了目标空域。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更加浓稠的黑暗。导航系统确认坐标无误,但光学和雷达扫描没有任何发现。
“启动共振频率。”李凌霄下令。
技术官小心翼翼地将阿依莎提供的那个特定能量频率,输入了船头的谐振器。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信风”号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几秒钟后,前方的虚空开始如同水幕般扭曲、波动!一个并非由物质构成、而是由纯粹能量和空间褶皱形成的、巨大而半透明的“门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飞船前方。门户内部,光影流转,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
“保持警惕,进入。”李凌霄声音沉稳。
“信风”号缓缓驶入能量门户。短暂的视觉扭曲和失重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墙壁”是流动的星云和动态的星图,无数闪烁着不同光芒、形态各异的“存在”悬浮其中。有的如同发光的水母,有的如同旋转的几何晶体,有的则保持着近似人类或其它生物的外形,但细节模糊,显然并非本体。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无数道强弱不一、带着好奇、审视、或纯粹漠然的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扫过刚刚进入的“信风”号。
这里就是“织星者沙龙”。一个意念交流的场所。
李凌霄能感觉到,这里每一个“存在”背后,都可能代表着一个遥远的星际文明,或者某种独特的宇宙生命形态。他们没有携带武器,没有展示武力,只是静静地存在着,通过意念交换着信息。
一道温和而中立的意念笼罩了“信风”号,像是主持人的声音:“欢迎,新的观察者。请遵守沙龙规则:禁止武力,禁止精神强制,信息交换遵循自愿原则。你们可以自由交流。”
李凌霄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意念通过谐振器放大,谨慎地向外传递出第一个信息,并非具体的交易请求,而是介绍了人类文明,以及他们目前正在践行的《新商业伦理公约》核心理念——诚信、协作、可持续、以及对未知保持敬畏与开放。
这道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一些细微的涟漪。
一道带着古老沧桑感的意念传来,来自一个如同旋转星团的存在:“又一个试图用‘道德’定义交易的年轻文明……有趣,但往往短暂。”
另一道更加活泼、如同跳跃光弧的意念接口:“诚信?在资源匮乏的边缘星系,‘诚信’可是奢侈品。你们能负担得起吗?”
还有一道冰冷的、如同机械般精确的意念分析道:“‘可持续’理念与熵增定律存在基础冲突。你们的理论模型需要完善。”
没有嘲笑,没有敌意,只有基于不同文明经历和认知体系的、直指核心的质疑与探讨。
李凌霄没有退缩,他以自身的商业神格为基,结合人类的历史、姆文明的传承、以及近期与“观察者-734”交易的经验,逐一回应。他没有试图说服所有人,只是清晰地阐述人类的观点和选择,并坦诚目前面临的挑战(如与“标记个体”交易的记录)。
他的回应,理性中带着一种坚定的信念感。
渐渐地,一些意念中的漠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探究。
那个如同星团的存在再次传来意念:“你们对‘契约’的执着,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贸易联盟……他们早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
跳跃的光弧意念变得好奇:“如果……我们提供一些关于‘秩序扞卫者联盟’行为模式的非关键信息,你们愿意用什么来交换?不是物质,而是……你们关于‘文明内部协同效应’的观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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