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看着他,心里翻腾不已。
李泰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不知怎的,文安总觉得,那清澈的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尉迟恭他们说的话。
“那几个御史,背后应该还有人。”
现在,李泰站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袖子,说要跟他交朋友。他总觉着这两件事可以联系在一起。
文安心中一凛。
这个十岁的孩子,来者不善。
可他不敢拒绝。
李泰是皇子,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得罪了他,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文安躬身道:“殿下抬爱,下官感激不尽。只是下官身份卑微,不敢高攀……”
李泰打断他,道:“文县子不必自谦。我说你配,你就配。”
他笑了笑,松开文安的袖子。
“文县子,今日就到这里吧。改日有空,泰让人去请你。”
文安无奈,对着李泰躬身一礼,便下了马车。
王阳浩对着下来的文安笑了一下,施了一礼,跨上了一匹棕黄色的战马。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动起来。
李泰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文安,又笑了笑。
“对了文县子,今日早朝的那几个御史,泰已经命人训斥了一顿,他们竟然背着泰弹劾你,泰绝不会姑息。”
说完,李泰缩回了马车。
马车走了。
文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心里翻腾不已。
李泰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些御史竟然是他的人?
那他今日是什么意思?打了他一竿子,然后给一颗甜枣?
这手段,未免有些粗糙了吧。是有意为之,还是自信到他说出真相,自己就要纳头就拜?
文安摇摇头,还真是皇家给的自信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泰还是个十岁的孩童,但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皇家的教育都这么变态吗。
看来自己是被李泰盯上了,被一个十岁的皇子盯上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文安看了看天色,已经全黑了。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街巷照得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文安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紧绷着。
永兴坊文府门口,马车停下。
文安下了车,进了府,径直回了后院。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心里想着刚才的事。
李泰那张笑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马车走了,消失在街角,文安还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可文安后背已经湿透了,官袍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张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郎君,没事吧?”
文安摇摇头,没说话,上了马车。
车厢里闷热得很,可文安的心中却有些凉意。
马车动起来,马蹄嘚嘚,车轮辘辘。
文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翻腾得厉害。
李泰那张圆润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那句“那几个御史,泰已经命人训斥了一顿”。
训斥?
什么意思?
那几个御史是他的人?
李泰让他们弹劾自己,然后又“训斥”他们?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文安想不通。
一个十岁的孩子,心思怎么会这么深?
他想起史书上对李泰的记载。
贞观二年,封越王,总督越州、扬州,封地多达二十二州。
到了贞观十年,更是封为魏王。太宗宠爱,特许不之官,留居京城。广纳文学之士,编撰《括地志》。后来因为争储,被贬。
史书上那些字,冷冰冰的,看不出什么。
可如今活生生的李泰站在他面前,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太宗爱子”。
那张笑脸背后,藏着什么?
文安想得头疼。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夜色。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街巷照得一片银白。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文安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
马车在永兴坊文府门口停下时,已经亥时了。
文安下了车,进了府。
张婶迎上来,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郎君,需要用晚饭吗?”
文安摇摇头,道:“不吃了。我想静静。”
他径直去了书房。
张婶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陆青宁站在廊下,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文安进了书房,关上门。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他也没点,就那么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文安看着那片月光,脑子里还在想着李泰的事。
他想干什么?
拉拢自己?
可为什么?
自己一个从六品的将作监丞,有什么值得他拉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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