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豪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工业区荒凉道路的尽头,尾灯的红光如同滴入墨水的血珠,迅速被黑暗吞噬。与此同时,齐砚舟正坐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旧款轿车后座,车身贴满了某家政公司的广告贴纸。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一条来自加密通道的短信简洁弹出:「云顶轩有异动,安保升级,疑似有非公开议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没有眨眼。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读取更深层的信息,然后果断地按下了锁屏键,将手机塞回白大褂内侧口袋。布料之下,心脏的搏动沉缓而有力。
车子停在城市主干道的一个漫长红灯前。前方,璀璨的路灯如同金色的珠链,将城市的脉络勾勒得一清二楚。他向后靠入座椅,闭上双眼,将外界的喧嚣与光影隔绝。
呼吸,放缓,放深。
最后一次预演,启动。
三秒。
颅内画面不再是清晰的手术视野或精准的解剖结构,而是第一人称视角的、如同浸入式VR般的场景重现——他自己,正从云顶轩那金碧辉煌的正门旋转门步入。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边缘有一处不易察觉的、不自然的翘起。当他的鞋底踏上去的瞬间,预演感知捕捉到地毯夹层下,有极其微弱的、高频电流窜动的“滋滋”声,以及脚底传来的、被刻意抑制的麻痹感模拟。是隐藏式电击装置,触发机制极可能是压力感应,针对特定重量或步态。
视角上移。头顶那盏足以照亮半个大厅的巨型水晶吊灯,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预演画面中它极其轻微地、违反物理规律地晃动了一下。视野聚焦在吊灯与天花板的连接处——粗壮的装饰性吊绳内部,预演透视显示其承重钢缆有非自然的磨损断丝迹象,而固定结构的几处关键螺栓,有被工具拧动后重新覆盖的细微痕迹。这不是年久失修,这是人为破坏。一个外部的无线信号,就足以让这数百公斤的死亡重量轰然坠落。
画面快切,转向通往后方服务区的走廊拐角。那里的监控摄像头在预演的时间流里,显示其画面会规律性地出现持续五秒的信号雪花屏,与侍者换班、人员走动的高峰时间完全错开,显然是人为制造的盲区。一个身着与宴会保安制服略有差异、剪裁更合体的黑西装男人,如同幽灵般站在那里,身体一半隐在阴影中。他手中把玩着一根尺寸短小却显得异常沉重的金属物件(预演轮廓分析,高概率是强效电击棍),左耳戴着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骨传导通讯耳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靠近的“意外”。
预演强制结束。
齐砚舟猛地睁开眼,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传来熟悉的、过度使用能力后的尖锐刺痛。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了一下。他立刻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指尖用力按压在内关穴上,同时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用最基础的生理调控技巧,强行压榨式地平复神经系统的过载。
“齐医生,前面就是云顶轩了。我们还按原计划过去吗?”前排的司机,也是警方安排的便衣,通过后视镜观察着他的状态,低声询问。
“去。”齐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路线变更。不走正门,也不去地下VIP通道。去地下三层,西侧,货运与员工通道的混合入口。”
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在导航地图上快速滑动、点击,看似在重新设置目的地,实则已将预先背熟的、避开所有主要监控节点的内部通道图在脑海中比对完毕。那条通道连接着厨房垃圾清运和部分物料输送,平时罕有宾客涉足,监控探头稀疏且角度存在死角。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主路,滑入一条光线昏暗的辅路。
在车辆行驶的轻微颠簸中,他拨通了一个记忆深处的加密号码。铃响仅一声便被接通,对面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平稳的呼吸音。
“云顶轩,”齐砚舟语速平稳,用词专业得像在汇报病例,“今晚的独立备份电力系统可能存在异常波动风险,建议城南供电局配合治安部门,进行一次‘预防性安全检查’。重点排查区域:B2层东南角的次级配电箱柜,以及与三号中央空调通风井相邻的电缆桥架。理由可以是对老旧商业设施进行节前用电安全抽查。”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但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录音笔启动的“嗒”声,旋即挂断。
齐砚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自己大腿上,隔绝一切可能的光源泄露。
二十分钟后,轿车如同水滴汇入海洋,悄无声息地驶入云顶轩地下三层最偏僻的西侧区域。这里灯光昏暗,空气混杂着机油、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厨余气味。
齐砚舟推门下车,迅速环顾四周。他脱下标志性的白大褂,折叠好放在车内(里面早已准备好另一套衣物),露出里面一身质地普通、毫无特色的深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将那条从不离身的银质听诊器项链摘下,小心地塞进衬衫最内侧的暗袋,紧贴胸口。最后,他拉了拉袖口,确保能够完全遮住腕上那块老旧却独一无二的机械表,以及表带边缘那些无法伪装的细微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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