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车在收货台前停稳，沉重的轮子碾过水泥地面一道微凸的缝隙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林夏和小雨刚从整理完毕的仓库出来，正准备分头去忙各自的下一项任务，就听见那送货员扯着嗓子、带着点不耐烦的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市一院捐赠物资——第二批到了！谁来接一下？核对签收！”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了一眼。上一趟她们亲手分类、登记、上架的捐赠品，汗还没完全干透，货架刚刚清出规整的样子，这第二批……来得比预想中快太多了。
“你去叫后勤值班的人？”小雨边走边低声问，目光已经投向了那辆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平板车。
“先看看情况。”林夏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职业的敏感让她直觉不太对劲，“这批货的包装，看着就不太对。”
送货员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他利落地跳下车，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转身就要去掀开覆盖在货物上的那层厚重的绿色防雨布。
林夏已经走到了车边。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箱封口已经裂开一道明显口子的纸箱上，淡蓝色的灭菌包装膜卷曲着露出一角，边缘发皱，颜色深浅不均，像是被水浸泡过又阴干后留下的痕迹。
“师傅，这箱子压坏了。”林夏伸出手，没有去碰那裂口，而是按了按旁边另一个外箱的侧面。纸板软塌塌地陷下去，留下一个明显的凹坑，没有回弹。“运输途中受过重压吧？里面东西可能震坏了。”
送货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摆摆手：“哎呀，路上难免颠簸两下，没事儿！里面都是盒子套盒子，东西好着呢，摔不坏！”
“有没有冷链运输记录单？”小雨此时也凑近另一侧，指着贴在箱子侧面的一张圆形温敏标签——标签原本应该是均匀的绿色，此刻却有一大半区域变成了浑浊的黄色。“这个温度标签变色了。按规定，全程冷链运输的话，它应该保持绿色。现在这样子，说明中间有段时间温度失控了。”
“哦，那个啊，”送货员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笑容不变，“天儿热呗，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我们也没办法，高速上堵了三个多小时，车子总不能一直开着空调烧油吧？公司有成本控制的。”
林夏没接他的话茬，而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点开一个物流追踪的APP，输入了贴在车厢上的运单号。页面加载，显示出详细的运输轨迹和时间节点。
“你们公司系统显示，”林夏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看向送货员，“这批货从XX药厂仓库发出的时间是前天早上八点十七分。到达我们医院的时间是刚才——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全程用时三十六小时零四分钟。”她顿了顿，声音清晰，“根据我们以往接收同城药厂捐赠物资的经验，常规配送时间应该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你们这趟，比正常多出了十二个小时以上。而且，”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对方，指尖点着一段空白的时间轴，“这里，从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五点，整整六个小时，完全没有GPS定位信号和任何状态更新记录。这六个小时，车和货在哪里？”
“堵车嘛！大妹子，你也知道咱们江城绕城高速那段，老修路，一堵就是半天。”送货员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开始有些闪烁，“我们司机也想快啊，但没办法。你放心，我们绝对没耽误，一能走就赶紧开，这不，一到就第一时间给你们送来了！”
小雨此时已经蹲下身，检查平板车底盘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箱子。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箱体侧面的灰尘，又仔细看了看封箱的胶带。“林医生，你看，”她指着胶带边缘，“这箱进灰很严重，跟上面几箱不一样。而且这封条……有二次粘贴的痕迹，边缘不齐，像是中途开过，又重新封上的。”
“不可能！”送货员立刻拔高了声音，显得有些激动，“我们全程密封运输，车门都没开过几次！我碰都没碰过这些箱子！”
林夏没再与他争辩。她只是平静地弯下腰，和小雨一起，将那个被指出的箱子轻轻地拖了出来，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她戴上随身携带的一次性PE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个有些变形的箱盖。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盒盒一次性使用无菌穿刺针。林夏拿起其中一盒，翻到侧面，查看生产批号和有效期。
她的目光凝固了。
批号处的激光喷码字迹模糊，边缘有油墨晕染的痕迹，不像正规生产线出来的清晰锐利。更可疑的是，那串数字和字母的排列格式，与她熟悉的几个常用品牌都不一样，而且颜色似乎也偏淡。
她又拿起另一盒，对比。两盒的批号位置、字体粗细、甚至油墨的反光程度，都有细微的差异。
这不像简单的运输磨损。倒像是……被水或溶剂浸泡后，标签受损，有人试图重新贴上或打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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