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的话音刚落,尾音还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在略显空旷的大厅里低低回荡。齐砚舟没抬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无一物的骨瓷餐盘上。头顶那盏残缺水晶吊灯投下的光,斜斜地切过盘沿,在雪白的瓷面上留下一道锋利而细长的阴影,冰冷,精确,宛如手术刀在无菌布上划出的第一道预定切口——干净,且预示着接下来的剥离。他没接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反应,只是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极轻地、反复地蹭过听诊器项链的金属链扣,那一点源源不断的凉意,顺着指尖神经溯流而上,勉强压住太阳穴后隐隐的胀痛。
“招牌菜,你肯定爱吃。” 老刀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确认猎物是否已彻底放弃挣扎的、胜券在握的笃定。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长桌投来的目光如有实质。
齐砚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力又认命的苦笑,可他的眼睑却垂得更低,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可能泄密的眸光。他知道,这道“菜”绝非口腹之欲,而是精心烹制的死局。就在老刀话音落定的那一刹那,他闭上了眼睛——不是醉酒后的晕眩,也不是躲避对方视线的怯懦,而是如同按下某个隐秘的开关,启动了那深埋于意识底层、伴随他三年、亦折磨他三年的特殊能力。
三秒。
时间的流速在感知中陡然变形、拉长、碎裂。眼前的黑暗被强行撕裂,无数破碎、跳跃、却带着残酷真实感的画面碎片,如同老式电影放映机故障时的狂暴闪烁,一股脑地砸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一个穿着标准制服的服务员,端着一个古朴的青瓷炖盅,从厨房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后稳步走出。服务员面容平静,步态稳健,但右手手臂的姿势略显僵硬,袖口处有一处不自然的、微不可察的鼓起,轮廓细长——那是一支伪装过的注射器,或者某种高压喷射装置。
炖盅被端至他空置的座位前,盖子揭开,氤氲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就在这看似无害的蒸汽中,他“闻”到(或者说能力让他“感知”到)一丝极淡、几乎被食物香气完全掩盖的苦杏仁味。神经抑制剂,挥发性,小剂量。不会致命,只会让目标在短时间内反应迟钝、思维粘滞、言语模糊,失去精确控制和反抗能力,却恰好保留基本意识,足以成为“认罪”或“坦白”的完美工具。
视角瞬间切换拉升。二楼环廊栏杆边,那个一直像雕像般的夹克男,右手已悄然下滑,稳稳按在了腰间枪套的隐蔽卡扣上。他的目光锁定大厅中央,身体肌肉微微绷紧,只等背景音乐某个节奏重音响起,便会拔枪、上膛、指向目标,完成威慑与控制。
左侧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个摩挲刀柄的工装裤男人,悄无声息地解开了固定匕首的皮质绑带。他像狩猎前的豹子般伏低身体,准备沿着墙根阴影,迂回绕到他们座位的侧后方,彻底封死退路。
右侧吧台后,背对他们的酒保,拇指已然压下,虚按在一个伪装成调酒器开关的遥控按钮上。只要炖盅在桌上停留超过十秒而无人表现出激烈反抗,侧门通道的电磁锁就会悄然启动,厚重的隔音门自动闭合、锁死,将整个主厅变成一个插翅难飞的精密囚笼。
最后的画面定格,带着冰冷的羞辱感:他看见自己(未来的自己)摇晃着试图站起来,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舌头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如同溺水者的呜咽。岑晚秋急切地伸手想要扶他,却被旁边一个伪装成宾客的打手粗暴地一把拉开,跌坐在椅子上。刺目的闪光灯骤然亮起,不是一道,是好几道,从不同角度对准了他那张因药物作用而麻木、呆滞、无法控制表情的脸。一个经过伪装处理的声音在高喊:“齐医生!你自己承认收了钱篡改报告!证据确凿!” 镜头贪婪地捕捉着他每一个无意识的抽搐和茫然的眼神。
三秒结束。
所有幻影般的画面如同退潮般轰然消散,不留痕迹。齐砚舟依旧坐在那张坚硬的雕花木椅上,眼皮沉重地掀起一条细缝,外界真实的光线刺入,带来一阵短暂的晕眩和生理性的眼球胀痛。额角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凉的薄汗,贴着衬衫,带来黏腻的不适感。最明显的是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细微震颤了一下,那是能力使用后神经系统短暂的过载与紊乱。他立刻将右手攥紧成拳,用力压在膝盖上,用痛感和意志强行压制住这危险的生理泄露。
他没有转动脖颈,只用最隐蔽的眼角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岑晚秋。她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双手捧着汤碗,垂落的发丝恰到好处地构成视觉屏障,遮住了大半张脸。然而,在她耳廓后方,发丝与皮肤交接的阴影深处,那枚微型接收器的状态指示灯,极其微弱地、快速地闪烁了一下绿光,随即熄灭——她在待命,她在等待他给出的任何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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