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地笑了笑:“你想得还挺远。”
“我只想别惹麻烦。”她把U盘收进帆布包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你得找个我能合法待着的地方。后勤财务室怎么样?他们白天没人用终端机,而且是非核心财务区,监控少,网络和内网逻辑隔离,相对独立。我以前帮物业对过账,认得值班的老陈,人挺和善,也好说话。”
“可以。”他点头,“你去就行,报我名字,就说是我让你去查年度耗材比价的,走个外部咨询流程。外科最近在控成本,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说得跟真的一样。”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过头来,表情严肃了些,“还有件事。”
“你说。”
“我要用离线模式操作,看完删缓存,不留痕迹。你也别在系统里留任何申请或报备记录。咱们谁都不想被当成内鬼。”她顿了顿,“我不是你们医院的人,但一旦牵扯进去,麻烦不会少。你得保证,这事只有你知我知。”
“行。”他郑重地点头,“按你的规矩来。我这边不会有任何电子记录,口头交代。”
她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信息,但最终只是问:“这事……很严重?”声音放轻了。
他没立刻答。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最后落在他锁骨处挂着的听诊器项链上——那是他老师送的,钢制听头闪了一下冷光。他抬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像在组织语言。
“不是人命关天的那种严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病人会因此马上出事,没有手术会因此被耽误。是那种……像蛀虫藏在木头里,一开始只是个小洞,你觉得没事,补补就好。但等你发现梁柱已经被蛀空时,已经晚了的那种严重。”
她懂了,眼神沉静下来,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拉开门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干脆利落。
齐砚舟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分钟后,岑晚秋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门前的空地上,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她快步穿过花园小径,朝着后勤楼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犹豫。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排班表和手术安排,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日常工作。下午还有一台阑尾切除,晚上要值夜班。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两小时在焦灼的平静中度过。期间护士长进来问了个医嘱问题,实习生送来两份病历让他签字,药房打电话确认了一个抗生素的用量。他处理得一如往常,甚至还在查房时和一个老病人开了几句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注意力的一部分始终系在后勤楼那边。
第三个小时刚过,他起身,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白大褂也没脱,像只是寻常巡视般溜达到了后勤楼。楼里比主楼安静得多,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三层财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轻轻敲了两下,听见她清冷的声音说“进来”。
推门进去,岑晚秋坐在靠窗的终端前。米色风衣搭在旁边椅背上,旗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只简单的银色手表。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旁边,屏幕上并列开着医院物资采购系统的界面和一个自制的Excel表格。右手边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左手正用一支黑色水笔在本子上画着复杂的连线图,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来了?”她头也没抬,笔尖没停,“坐。自己倒水,饮水机在那边。”
他依言倒了杯水,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斜后方坐下,既能看到屏幕,又不会干扰她。“看出什么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你没骗我。”她点开一个标记为“异常类-A”的表格,屏幕冷光映着她的侧脸,“表面看,每一笔支出都合规。发票齐全,审批链完整,从申请到复核到付款,每个环节都有电子签名和时间戳。付款理由也说得通——比如‘外包管理服务费’‘应急调度支持费’‘信息系统维护咨询费’,听着都像那么回事,金额也分散,单笔不大。”
“问题在哪?”他身体前倾。
“不在单笔,而在节奏、关联和细节。”她切换到按时间排序的汇总页,屏幕上出现一条陡然上升的曲线,“我拉了近三个月的同类项目支出。去年同一时期,这类‘管理服务’‘外部咨询’费用每月总额不超过两万元,且只在季度审计前后零星出现一两次。但从今年二月开始——”她用光标圈出一片区域,“突然冒出三家新的公司中标类似服务,累计支付额在三个月内达到四十七万六千三百元。全部走加急审批流程,付款时间,”她调出详细日志,“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十五分之间。”
“凌晨?”齐砚舟眉头拧紧,“那是系统维护窗口期。”
“对。就是服务器自动备份、部分日志清空、人工干预最少的时间段。”岑晚秋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报表数字,“常规报销流程不会挑这时候走,因为财务夜间无人值班复核,即使自动处理,也容易因信息不全被挂起。可这几笔——”她放大其中一条记录,指向签名栏,“你看这里,电子签批人显示为‘吴志明’,职务是后勤科材料管理股前主管。但我查了人事记录,吴志明去年十一月就因合同到期未续聘而离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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