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门边水桶里刚换过水的玫瑰花瓣上,那些昨夜残留的露珠尚未干透,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岑晚秋没有耽误,她动作麻利地将第一批需要配送的预定花束整理好,仔细地检查每一朵花的开放状态,修剪多余的枝叶,然后用印着花店logo的透明包装纸包好,最后,将刚刚写好的红色小卡片和丝带,轻轻地系在每一束花的绑带处。
她将打包好的花束小心地放进电动车后的保温配送箱,骑上车,驶入了渐渐苏醒的街道。第一个目的地是城南的“清茗轩”茶楼。这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古色古香,老板姓陈,五十来岁,不仅爱喝功夫茶,更深谙茶道与花道相通之理,是花店的老客户,每周三固定订一篮用于茶室装饰的插瓶花,雷打不动。
她提着那只用柳条编成的精致花篮走进茶楼后院时,陈老板正蹲在他那排心爱的紫砂壶架前,拿着一块柔软的棉布,细细擦拭一只茶宠。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岑晚秋,脸上露出熟稔的笑意:“哟,岑老板,今天怎么亲自送来了?小刘呢?”小刘是花店偶尔雇的兼职配送员。
“他今天学校有事。我反正也顺路,就自己过来了。”岑晚秋说着,把那只插着百合、文竹和几支尤加利叶的花篮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顺手将一张折好的米白色倡议卡,夹在了几枝挺拔的文竹茎杆之间,红色的丝带穗子垂下来一角。
陈老板放下茶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过来欣赏花篮。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抹醒目的红,以及卡片上露出的一角字迹,挑了挑眉:“搞活动呢?还是现在流行拍这种‘支持正能量’的短视频?需要我出镜说两句不?”他半开玩笑地问,以为又是常见的商业营销联动。
“不是商业活动,陈老板。”岑晚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又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更为详细的倡议书,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却认真,“您先看看这个。”
陈老板有些疑惑地接过,从衬衫口袋掏出老花镜戴上,就着清晨的天光,一条条仔细读了下去。他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慢慢地皱了起来,嘴角那抹惯常的、生意人式的笑意也渐渐敛去。读完,他摘下眼镜,看向岑晚秋:“所以……你的意思是,医院现在是被人故意在捣乱?搞破坏?”
“我没有证据说是‘故意捣乱’。”岑晚秋纠正道,语气严谨,“我也不清楚幕后到底是谁,具体有多严重。但我知道的是,从昨晚到今晨,至少有五个不同科室的非核心但关键的系统,出现了集中且模式相似的短暂异常。这些异常都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要人命的核心设备,专挑那些影响流程、制造不便、容易引发猜疑的‘边缘环节’下手。陈老板,这不像随机的、自然发生的故障集群。这更像是一种……冷静的、有目的的试探。”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对方:“而在这场试探里,真正可能受到伤害的,甚至比设备故障本身更严重的,是成千上万病人和家属对这家医院、对里面那些医生的信任。这种信任一旦大面积坍塌,再想重建,就难了。”
陈老板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张倡议书的一角。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也是个在街坊邻里间颇有声望的老江湖,看事情的角度往往更实际。“那你……一个开花店的,打算怎么办?发发卡片,系系丝带,能管用吗?”
“我能做的不多,陈老板。”岑晚秋坦然承认,“我就守着这么个小花店,认识一些像您这样的老街坊、老顾客。我没能力去查背后的黑手,也没资格代表医院说什么。但我至少可以让我认识的人知道——医生们还在他们的手术台前、门诊室里、病房走廊上守着;该做的手术一台没少,该发的药一盒没缺;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没有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就撂挑子逃跑。他们没逃,我们这些被他们守护着的人,是不是也不该一听风吹草动就躲得远远的?”
陈老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在翻涌。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忽然转身,快步走进了茶楼里间。过了一会儿,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他那部屏幕有些磨损的老款智能手机,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调出了录像功能。
他走到院中光线较好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将镜头对准了自己,按下了录制键。
“各位街坊邻居、老朋友新顾客,我是清茗轩的老陈。”他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带着茶楼主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刚跟我合作多年的花店老板娘,也是咱们街上的老熟人岑晚秋,跟我说了说市一院最近的这些事。我老陈不懂那些高深的医学,也不会上网查什么内部消息。但我信一样东西——人品。”
他顿了顿,镜头里的表情很严肃:“我在咱们江城住了大半辈子,这家市一院,我老父亲在那儿走的,我儿子小时候肺炎在那儿救回来的,我自己痛风发作、胃出血,也没少往那儿跑。我见过医生半夜从家里被叫来抢救,见过护士挺着大肚子还在病房里小跑,见过主任为了一个手术方案在办公室吵到拍桌子——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在病人需要的时候,撂挑子不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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