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拇指按住侧面的电源键,长按。屏幕上跳出关机确认的滑块。他毫不犹豫地划了过去。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一块黑色的玻璃。
他将这部已经关机的私人手机,重新塞回裤兜深处。
接着,他从白大褂内侧一个带按扣的隐蔽口袋里,掏出了另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更厚重一些,外壳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品牌logo,屏幕也是特殊的防窥材质。这是医院内部配发给核心管理人员和特殊岗位的加密通讯终端,走的是独立的内部保密网络,信号加密,通话和记录可追溯但权限极高。
他动作熟练地掰开手机后盖,取出里面的电池,又从口袋另一个小夹层里摸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黑色SIM卡,将其插入卡槽,重新装上电池,合上后盖。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并非寻常的安卓或苹果系统界面,而是一个简洁的、带着医院logo和身份验证框的专用界面。
他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工号和动态密码(来自他手表表盘内侧显示的一串随时间变化的数字),登录系统。整个过程,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只花了不到三十秒。
登录成功后,他没有查看任何信息或记录,而是直接调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内部短号。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平稳的男声:“信息科值班中心,工号0741,请讲。”
“我是外科齐砚舟。”他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出,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更清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刚接到急诊楼一位护士家属反映,急诊楼西侧,就是通往梧桐巷的那个巷道,昨晚八点以后的监控数据好像有点问题,回放的时候有段空白。请你们立刻查一下,是不是存储服务器出现了异常,或者那段路的摄像头本身出了故障。”
“好的,齐主任。记下了。急诊楼西侧巷道,昨晚八点后数据异常。我们会立刻排查存储和前端设备。您的工号是?”
“S-2047。”他报出数字。
“收到,S-2047。我们尽快处理并反馈。”
“嗯。”他应了一声,但没立刻挂断,似乎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件事。我明天上午主刀的那台活体肝移植,供受体情况都比较复杂,家属情绪也不太稳定。我想今晚提前用一下手术室的虚拟现实模拟系统,再走几遍关键流程,心里更踏实点。大概八点半左右需要权限,开放到十点半,两个小时的窗口期,可以吗?”
“手术室模拟系统……需要调用3号或4号训练室对吧?这个需要登记用途和申请临时权限。您报一下手术编号和预计使用时间,我这边走个快速流程。”
“手术编号LT-。用途就写‘高危复杂手术术前全流程沉浸式预演训练’。使用时间……就按我说的,20:30到22:30。级别……标红吧。” “标红”意味着最高优先级和保密级别,通常只用于院长特批或重大突发事件演练。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似乎对“标红”这个级别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明白。高危复杂手术预演,级别标红。权限已记录,将在20:25左右为您开放3号训练室入口及系统后台,有效期至22:30。请注意,标红级别操作会留下审计日志,请务必在申请用途范围内使用。”
“我知道规矩。谢谢。”
电话挂断。
加密终端的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没有立刻离开楼梯间,而是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也不是疲惫。
他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速回放着刚才小雨描述的监控画面细节,同时与他记忆中岑晚秋的习惯、那通电话里细微的异常、以及他对对手行事风格的判断,进行交叉比对和推理。
白色无牌面包车。城西建材市场传单。袭击发生在光线尚可、并非绝对偏僻的巷子中段,时间掐在锁门后三分钟,说明对方观察并掌握了她的日常作息。拖拽上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纠缠,是训练有素的作风。传单可能是无意掉落,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信息,但结合城西那片区域的复杂性和荒僻程度,以及之前财务流向、设备异常等一系列事件隐隐指向的“内部渗透”和“外部配合”模式,那里存在一个或多个隐蔽据点的可能性极高。
岑晚秋被拖上车时,踢掉了高跟鞋,旗袍下摆蹭破……她挣扎了,虽然短暂,但她在反抗。而且,她留下了线索——无论是无意还是有意的。以她的冷静和观察力,她一定会尽可能记住更多细节:车内气味、绑匪特征、行驶路线的大致感觉……还有,她袖口里那截可能还在的钢签。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认输。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七年前她丈夫出事,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花店濒临倒闭,她抵押婚房从头再来。她的韧性,藏在看似柔和的旗袍和花艺之下,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坚硬得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