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把剪刀卡进磁吸槽里,试了试松紧,又拔出来,再卡进去。反复三次,确认顺手,才抬起头看他。
“防狼钳,我自己改的。”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新进的玫瑰品种,“夹住就不撒嘴,比电击棒靠谱。电击棒要近身,这玩意儿一伸手就行,而且不挑人,八十岁老太太也能用。”
他接过,试了试握感。沉手,重心靠前,挥出去有惯性。他点点头,把剪刀放回磁吸槽,位置正好是右手伸进去最顺的角度。
“放这儿合适,顺手。”
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对金属书立。书立是玫瑰藤蔓造型,黑色的,藤蔓蜿蜒向上,顶端开着一朵拇指大的玫瑰,花瓣边缘磨得发亮。她翻过来,给他看底部——尖端不是平的,是斜磨过的,能扎进去。
“摆在你沙发边就行,”她说,走到沙发旁,把书立插进矮柜和沙发的缝隙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谁靠过去扶一下,手就得破。玫瑰刺嘛,看着正常,谁也不会怀疑。”
他照做,把另一个书立插在另一边,位置正好是人坐下后手肘自然下垂的地方。他退后两步看,书立和矮柜浑然一体,玫瑰藤蔓的造型甚至有点好看,像是精心搭配的软装。
玄关处,她放下一个圆形花篮。藤编的,直径三十厘米左右,里面插着干制尤加利叶和一支枯玫瑰,枯玫瑰保存得很好,花瓣虽干但没有碎,颜色褪成深红,和尤加利叶的灰绿配在一起,有一种颓败的美感。底下垫着活性炭包,黑色的,从花篮缝隙里能看见一点。
“声波感应器,”她蹲下,把花篮往门边推了推,正好卡在门开合不会碰到的位置,“三十分贝以上震动就报警,信号直连你手机。说是除味,其实是在听动静。如果有人撬门、贴门听声音,或者往门缝里塞东西,它都能录下来。”
他看了眼手机APP,信号已同步。全屋五个点位全部上线:阳台门、厨房窗、客厅南窗、玄关门、主卧床头。五个绿灯同时亮着,像手术室里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还差一道。”她说,走到主卧床边,掀开枕头,把一小瓶喷雾塞进夹层。喷雾瓶很小,能握在掌心,瓶身磨砂的,没有标签。她塞好之后拍了拍枕头,恢复原状,看不出痕迹。
“辣椒素混合薄荷醇,”她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浓度不高,够呛人睁不开眼,但不至于造成永久损伤。半夜有人靠近床边,一按开关就行,不用瞄准,喷出去是一片雾。”
他盯着那瓶子看了两秒。枕头是白色的,纯棉,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方正正。那瓶喷雾塞在夹层里,隔着枕巾看不见,但伸手就能摸到。
“你这些东西……备多久了?”他问。
“开店第一天就买了。”她淡淡道,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又检查了一遍窗锁,“晚上收货没人陪,总得防着点。江边那个地段,看着繁华,后巷黑得很。有次卸货晚了,巷子里蹲着两个人,看见我出来就站起来。我手里攥着这把剪刀,他们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没再问。有些经历不必说透。他能想象那个画面:深夜,后巷,两个男人站起来,她攥着剪刀,剪刀柄缠着防滑胶布。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
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灰色的,布艺,坐垫微微下陷,是他每天下班后唯一真正放松的地方。此刻他坐得笔直,手机平放在茶几上,监控界面轮流刷新。所有传感器状态均为绿色,门窗闭合,无异常触发。
她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旗袍的墨绿色在台灯光下显得很沉,像一潭静水。
“你最近别走固定路线。”她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下班绕两圈,别让习惯成路径。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几点回家,在哪儿买烟,这些东西被人摸清,就是漏洞。”
“我知道。”他答,“行政办以为我请病假,暂时不会有人盯办公室。今天下班我绕了三条街,换了两次公交,还在地铁站坐了二十分钟才出来。”
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门口花篮的音频波形图。波形平稳,只有一条极细的横线,偶尔跳一下,是走廊里有人走过。
“这个能录三分钟,自动覆盖。”她说,“要是有人撬门,至少能留下声音。就算手机没接到报警,第二天也能回听。”
屋里安静下来。空调还在低鸣,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在屋里缓缓打转。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反而有种奇异的平稳。像手术前最后五分钟,器械清点完毕,主刀洗手回来,口罩戴好,只等推病人进台。那种平稳里有等待,有准备,有某种已经做好决定的笃定。
她忽然抬头看他:“你说他们会来?”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五个绿灯全亮着,像五只眼睛。
“不是如果。”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是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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